总觉得他的猜测是真的。伯爵没考虑过招待人类——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有招待人类的经验,所以不存在相应的常识。
安吉尔默默调整了对伯爵的预期。
……大概是什么没有进行社会化的野生动物?
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吉尔的耐心变得更加充足。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帐篷的防水布面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响声。然后,渐渐的,有脚步声渐渐混入了雨声。
杂乱的、踩在水洼里的奔跑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是个女孩,穿着毛绒绒的裙子,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裙子上的毛绒都毫不留情地打湿了,都变成了一绺一绺的。
“伯爵——伯爵你还没撑伞——!”南瓜管家拼命追在后边,跟他一起的一把白底蓝色圆点的雨伞。
女孩小口喘着气在他们面前停下,呼吸平复地很快。但她没有说话,惊讶又恍惚,激动又忐忑,盯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停顿让雨伞终于追上了自己的主人。它冲过来停在女孩的头顶,挺稳之后转了两圈,突然晃了晃,发出一阵柔和的光环,向外扩散开去。
简直是一瞬间,又是两把雨伞从周围的帐篷里冲了出来。它们径直越过女孩,飞向安吉尔和萨菲罗斯,稳稳地悬停在两人的头顶。
竟然是雨伞在呼叫同伴来挡雨!
这一动静将女孩惊醒一般,让她回过了神。
“都、都淋湿了,再撑伞没有用……”她慌慌张张地说,神情狼狈不已,“你们,你们快跟上我,得去帐篷里温暖地冲个澡!再换个衣服!”
安吉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可思议,她就是伯爵?
她的长相看起来跟他们是同龄人,个子却比他们矮太多,站在雨中语无伦次地对他们说话,看起来很是……
很是……
安吉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是一种陌生的、不讲道理的情绪,总觉得她特别弱小可爱无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性正在发挥作用,在尝试对这突如其来的感受进行分析和阻拦。
太快了,太强烈了,太不正常了。
“好的,麻烦你了。”安吉尔说时来不及思索。可怕的是,他思索过后,还是认为自己不会改变答案,他就是想顺从这个安排。
更可怕的是,萨菲罗斯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他们进入了一顶帐篷。这顶帐篷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进去就站在了热气腾腾的大水池边。
这是用来履行浴室功能的帐篷。
“淋浴在旁边,你们先泡澡,衣服……衣服我让……你们可以先穿我——”女孩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她露出尤其明显的纠结表情,努力组织语言却说不出口,最后自暴自弃了。
“我去给你们赶两件衣服出来!目测的尺寸应该没有错!”
她仿佛被人追赶着一般匆匆说完了话,快速地跑走了。
“……”安吉尔张了张嘴。作为一位正在完成任务的士兵,不可置信的,他的内心首先涌上来的是担忧。
她看起来根本不担心他们可能会有什么问题。不担心他们是坏人,只是很着急地想让他们先……暖和起来。
“从刚才到现在。”萨菲罗斯说,“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安吉尔一怔:“什么?”
他转头过去看萨菲罗斯。他银色的短发还在向下滴水,脸上是一种遇到了困惑的好奇,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我想听她的。”萨菲罗斯说,“不过,我感觉我随时可以摆脱这种干扰。你行不行?”
安吉尔没忍住跟他开玩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萨菲罗斯的脸上重新恢复到没有表情的时候:“不是,我不想你出问题干扰我的任务。”
“你该对队友说得温柔点。”安吉尔叹气,“我——”
安吉尔卡壳了一瞬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能。”他说,“我不能摆脱。我……我会在之后尝试一下。”
萨菲罗斯没有发表什么嘲讽的言论。他只是点点头:“那就暂时这样。如果你一直不能摆脱,我就去打一下。”
安吉尔:“……打什么?”
“打她。”萨菲罗斯一副安吉尔说了傻话的困惑感,“只要将施加精神影响的人打倒,应该就可以解除。”
安吉尔:“……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上来就打,现在为什么不立刻去打?”
萨菲罗斯把自己埋进了水池。
他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