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她什么？”杰内西斯问安吉尔。他仿佛就是随口一问，语气特别放松。

前车之鉴，缇希亚还站在跟前，他是不会再让的情绪显得很尖锐的。

“直接称呼女士的名字，你什么时候把基本的礼貌丢了？”

安吉尔：“……”

糟糕，他说得太顺口了。

当初在海岛上友好地度过了一周，后来又保持了多年的通信，他叫她名字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跟每天都要吃饭一样自然。

这次见面后安吉尔有提醒过自己，态度不要很熟稔。他其实不应该犯这个错误的。

问题在不久前，从逃避中诞生的微妙冲动，他让缇希亚别用敬称喊他。

结果饭间闲聊听了几次亲切的“安吉尔”，他就不自觉调整回了与她相熟的频道，忘记了他还没有获得直呼女士名字的许可。

“我习惯了不带敬语。”安吉尔很快回道，像是先前短暂的停顿不存在一样，“我对缇希亚也是这样说的，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缇希亚没弄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称呼上，不过安吉尔这话说得简单易懂。他跟她强调过“叫安吉尔就好”，显然是不喜欢客套话的人。

她就要点头说这没什么。她听见其他人喊她缇希亚女士也会觉得古怪，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

“习惯了？”杰内西斯重复道，语调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阳，“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就养出习惯了？”

安吉尔觉得杰内西斯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说的习惯是指对所有人——”

“——萨菲罗斯，你觉得呢？”杰内西斯根本没让安吉尔将话说完，还将萨菲罗斯也扯了进来，“明明我们是同时认识缇希亚小姐，结果安吉尔不声不响就将敬语去掉了。”

“听起来他们已经成了朋友似的。我们被甩开了一截啊。”

“是有些。”萨菲罗斯简短地说。

萨菲罗斯的目光落在安吉尔的侧脸上。

他不是没被她叫过名字。

但她叫的是格林。在海岛上是“格林出来吃饭”，“格林你说今天选哪件”。后来通信，每一次也都是“格林我跟你说”，“格林你在不在”。

——安吉尔亲切和善的老好人气质，倒是在这个时候占尽了优势。

这个人想跟人拉近关系的时候，就会用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和态度，让对方三言两语就卸下防备。甚至包括少年时期的他自己。

萨菲罗斯的视线只停留了一小会就收回了，面上仍旧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再补充几个字。

但缇希亚开始感到微妙了。

关于喊她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个世界的社交礼仪有那么严格吗……啊，想想游戏原作是日本人做的日式西幻游戏，他们那边的社会风气，把人际关系搞得很复杂算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是不是也太在意了点？

修罗场这个词不知道怎么就蹦进了她脑子里。

不是吧。才开业第一天。她跟这几位认识的时间没超过一个上午吧。

缇希亚的心情朝不知名的方向滑落。在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滑落的尽头是什么的时候，萨菲罗斯开口了。

“缇希亚。”他叫了她的名字，偏了下头，用目光示意她去看杰内西斯，“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

“杰内西斯向来不服输，不乐意落于人后，安吉尔能直接叫名字，他就非要较劲不可。”

杰内西斯的眉毛跳了一下：“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没理他，只是继续看向缇希亚，言辞间又后退了一步：“你感到困扰就直接拒绝。”他云淡风轻道，“我和安吉尔会阻止他乱来。”

缇希亚没厘清的思绪被打断了。她茫然地点头。

是这样吗？

她看了看杰内西斯。后者那副被抢了台词又不好发作的模样，确实完美符合了“不服输、爱较劲”的描述。

唔，回忆一下，杰内西斯的性格确实是这样！游戏里他对萨菲罗斯都一直想整个高下呢！

原来不是在修罗场啊。缇希亚想。只是争一口气，单纯不想再称呼上都落后于人。

这种小事都要计较，该不该说，她心里甚至觉得蛮可爱的……

缇希亚的心情像坐了一小段过山车，刚上到最高点就平缓地下滑了下来。她松了一大口气，同时有另一个情绪浮了上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名字随便喊就好！”缇希亚雀跃不已，“能被你们直接喊名字，我其实很高兴啊！”

“那、那顺便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会专门保存起来不会拿去卖的！不对，不是卖不卖的问题，我是说不行就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时又开始反思自己的冲动。

她怎么跟追星族一样啊？明明是看到纸片人——3D建模跟纸片人也没区别吧——成真的兴奋感，咦，怎么感觉确实和追星没差别……

好在缇希亚感到后悔以前，三位男士同时回答了。

“可以。”

“没问题。”

“不麻烦。”

缇希亚：“！”

她故作镇定地说：“谢谢！吃完饭后我去拿签名版——我现在就去做饭！”

耶！这样一看午饭的事应该也翻篇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冲向厨房，速度简直让人无法理解：穿着鱼尾裙她是怎么能走得那么快？

留下1st们在沉默中各怀心思。

……也行。

至少这轮谁也没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