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凌厉破空,杀气腾腾,每一式都是置之死地的狠辣路数,全然不像人族修士的术法,带着六墟独有的死寂荒冷。
年先生依旧从容静坐,身形稳如泰山,指尖灵光流转,层层结界叠加铺开,从容格挡每一次绝杀攻势。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磅礴气浪,整座月华楼梁柱震颤,竹木簌簌落灰,残片不断纷飞。
“六墟幻象,果然万古如一。”
年先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唯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复刻皮囊,盗人形貌,借温柔面目,行阴诡杀局。”
“最是卑劣,最是诛心。”
一语道破真身!
眼前之人,从始至终,绝非夜凝。
是六墟诡术捏造的完美伪影!
以无上幻道复刻容貌身形,以阴诡灵力塑成活人躯体,气息模仿极致逼真,若非瞳孔底色无法伪造、本心杀意彻底相悖,无人能够分辨真假!
旭映僵立片刻,瞬间回神,周身灵力轰然暴涨!
眼底温柔彻底散尽,覆满千年最冷、最沉、最烈的杀机!
他此刻彻底明白。
为何近百年六墟从不出手。
不是不能,不是不敢。
是他们一直在等。
等时机成熟,等蛊力将竭,等残魂衰弱,等他探明真相、摸到破局关键的这一刻——
精准断路,一击封喉!
今日他在月华楼洞悉全部棋局、得知蛊核秘境、知晓残魂破局之法。
六墟绝不允许,绝不会放任他带着完整真相归山。
所以即刻催动最高诡术,复刻夜凝形貌,近身刺杀。
用他最珍视、最信任、最心软的模样,杀他唯一的指路之人。
何其阴毒,何其诛心,何其冷酷!
前方,赤瞳伪影攻势愈发狂暴凛冽。
长剑劈斩、刺挑、横扫,层层叠叠的剑势疯涌而出,血色瞳孔漠然冰冷,无喜无怒,唯剩杀念。
她全程一言不发,不发声、不言语、不辩解,只用最决绝的杀伐,一心夺命。
仿若是一具只知执行指令、毫无自我的杀戮傀儡。
年先生指尖灵光流转,从容接下所有攻势,淡淡出声,似对旭映,似道天机:
“墟中诡影,可盗貌、可仿形、可拟气,唯独盗不走本命瞳色、偷不来本心温善。”
“紫瞳属善,赤瞳属煞,一正一反,一真一假,便是万古不破的真伪界限。”
“你今日所见,便是六墟最后的底线破绽。”
旭映死死盯着那双猩红瞳孔,心口寒凉翻涌,怒意滔天。
一模一样的脸。
却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她穿着夜凝常穿的素白衣裙,梳着她最温柔的发式,眉眼弯弯的轮廓依旧清丽柔和。
可那双血色眼眸,彻底撕碎所有温柔假象。
温柔皮囊,煞骨红心。
假得彻底,恶得阴诡。
打斗余波不断激荡,整座厅堂狼藉不堪。
倾覆的茶盏、泼洒的茶汤、碎裂的木窗、纷飞的竹屑,满地狼藉狼藉,方才半日煮茶闲谈的安然景致,彻底碎裂殆尽。
赤瞳伪影一次次强攻,一次次被结界稳稳格挡。
她的攻势狠戾决绝,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灵光屏障。
渐渐的,她眼底血色愈发浓郁,周身阴诡戾气层层暴涨,杀伐气息愈发冰冷死寂。
可哪怕攻势狂暴至此,她依旧维持着夜凝的容貌分毫不变。
不显露本体,不显露真容,至死都要顶着这张温柔面孔行凶。
就是要诛心。
就是要让亲眼所见之人,心底生根刺疑,终生难安。
旭映周身气场沉冷如渊,背脊挺拔如峰,立在动荡纷乱的气浪之中,一动未动。
他没有出手阻拦。
不是不能,是他此刻心底翻涌的寒意、震怒、后怕,早已压过一切动作。
他不敢想象。
若是方才他没有静心旁观、没有紧盯眼眸、没有及时识破瞳色破绽。
若是方才他心神松动、眼底恍惚、被这张熟悉温柔的面孔迷惑。
若是他下意识心软、下意识避让、下意识不忍出手对抗——
年先生今日必死。
所有破局线索、所有千年真相、所有前路生路,彻底断绝。
而他,会永远活在“是夜凝失手杀人”的终身阴影与自我折磨里。
六墟这一局,算计的从不是人命。
是人心。
是他唯一的温柔执念,是他唯一的本心软肋。
用他最珍视之人的模样,造最恶的杀局,碎他所有退路,诛他所有信念。
狠到极致,阴到骨髓。
打斗持续良久。
赤瞳伪影强攻百招,始终无法破开天机结界,终于动作微滞。
猩红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程序化的凝滞,杀意不减,攻势却缓缓收敛。
她清楚,今日刺杀失败。
时机已失,再攻无用。
下一瞬,她足尖点地,身形骤然后撤,顺着破碎的窗洞,凌空倒掠而出!
白衣残影一晃,裹挟暮色暗影、狂风残屑,瞬间退入古镇沉沉夜色之中,速度极快,转瞬远去。
来去如风,杀败即退,绝不恋战。
厅堂之内,骤然一静。
狂风骤停,剑鸣消弭,戾气渐散,只剩满地狼藉、摇摇欲坠的窗架、倾覆的茶具。
死寂沉沉,余凉彻骨。
方才惊心动魄的绝杀动荡,仿佛一场骤然惊醒的噩梦。
唯有满地碎木、残茶、激荡未消的灵气余波,证明方才的凶险全然真实。
月华楼外,暮色彻底沉落,黑夜席卷人间,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楼内这一室寒凉。
长久的静默之后。
旭映缓缓抬眸,眼底早已一片冰封沉暗,再无半分温度。
他嗓音极低、极沉、极冷,带着滔天震怒与彻骨寒意,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六墟……敢造她形貌,行刺杀诡术。”
“此仇,我必千倍奉还。”
方才一瞬的赤瞳假象,是他此生见过最卑劣、最阴毒、最不可饶恕的手段。
他们可以针对他,可以布局杀他,可以断他前路,可以困他宿命。
唯独不该、不能、绝不允许——玷污夜凝的温柔形貌,借她无害模样造杀孽、行诡恶、布阴局。
年先生收去指尖灵光,望着空荡窗洞外沉沉夜色,轻声叹道:
“他们既然敢用这一招,便代表——棋局,不再留手。”
“隐忍千年的制衡彻底打破,接下来,假象丛生,真假难辨,步步杀局。”
“你往后所见的‘她’,未必是真。所遇的人,未必是实。”
“六墟要的,不止是收局落幕。”
“他们要你猜忌、要你心魔、要你崩溃、要你亲手斩断唯一的执念。”
旭映眸光沉如寒渊,牢牢记住那一双猩红诡瞳。
紫瞳温柔真善,赤瞳阴诡虚妄。
这是真假的界限,也是往后他唯一的辨心标尺。
他缓缓敛尽周身翻涌的戾气,压下心底滔天怒意,沉声道:
“晚辈明白了。”
“从此往后,凡无紫瞳者,皆为墟影,皆为虚妄,皆可诛。”
夜色更深,晚风穿破残窗,凉凉灌入,吹得满地碎木轻轻滚动。
方才半日煮茶闲谈的温柔安然,彻底碎裂不复。
温柔落幕,黑暗登场。
千年棋局,正式撕破所有伪装,不再隐忍,不再观望。
假象已临,赤瞳现世,杀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