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奢望能有一日,闲居庭院,晨起看花,静心作画,安稳度日,有人牵挂,有人奔赴,有人为她逆天争命,有人为她独扛风雨。
原来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惊天动地的相守,而是这般平平淡淡的朝夕。
风穿窗棂,轻轻拂动她鬓边碎发,温柔微凉。
夜凝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抬手蘸取浅浅粉白颜料,细细点缀海棠花瓣的肌理,让纸上繁花愈发鲜活灵动,似有春风拂过、暗香浮动。
画面渐渐丰盈成形。
远山含雾,近庭飞花,晨光铺地,风染花香。
一纸春光,安静温柔,不染杀伐,不沾悲凉,是她如今心底最真实的光景。
画至尾声,她微微迟疑。
纸上有山,有树,有花,有光,有满庭春色静好。
唯独少了一人。
少了那个日日伴她身侧、温柔护她、偏爱予她、为她倾尽所有的少年。
心念微动,她提笔,在繁花树下,轻轻勾勒一道素白衣影。
人影极简,线条清瘦挺拔,立在落英纷飞的花荫之下,身姿孤挺温柔,无需细描眉眼,已然满是情深。
那是旭映。
是等在她春光里的人,是守在她岁月里的人,是跨越千年风雨、踏尽宿命坎坷,只为奔赴她一人的人。
落笔收尾的刹那,心底瞬间被温柔填满,所有空落尽数消散。
这幅画,名为春庭待归。
春景正好,庭花未谢,清风未歇,她静坐此间,执笔候他,静待归人。
画作落成,夜凝缓缓搁笔,轻轻后退半步,静静凝望纸上景致。
满纸温柔春色,一庭岁月安然,树下人影亭亭,藏尽她所有期许与安稳。
看着看着,眼底温柔深处,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酸涩。
这般安稳静好的光景,她太贪恋,太珍惜。
可她心底清楚,这份平静是暂时的。
她的身子如何,她的寿数如何,她前路的劫数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她如今安稳度日、随心而活,是因为旭映在替她挡尽风雨、替她逆天争命、替她抗衡天命。
他瞒着她所有凶险,扛着所有重压,独自奔波、独自探寻、独自博弈千年棋局。
他看似温柔平和,日日伴她温存,实则早已孤身站在万丈悬崖之前,为她与天博弈、与局抗衡。
她放下了自我牺牲的执念,选择与他并肩相守。
可她终究孱弱,终究帮不上他半分。
不能替他分忧,不能替他承压,不能替他破开迷雾,只能留在庭院,静静等候,做他最安稳的后方。
无力感悄然漫上心头,轻轻缠绕心口,不剧烈,却绵长微涩。
她多想变强,多想护住他一次,多想让他不必再独自承压、不必再孤身涉险、不必再为她赌上一切。
可神魂亏虚、本源破损、千年蛊毒损耗,早已注定她此生修为难复,灵力孱弱,只能安稳静养,不能杀伐,不能破局,不能并肩与他对抗前路黑暗。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好好静养,好好守住这一方安稳,不让他牵挂,不让他白费心血。
待他归来,有温柔可栖,有安稳可依,有初心可守。
这便是她如今,唯一能给的陪伴。
日光渐渐升高,穿过窗棂,落在画纸中央,将满庭春色照得愈发温暖鲜活。
夜凝静静伫立良久,将心底那点微涩悄然敛去,重新漾开温柔恬淡的笑意。
不必焦虑,不必惶恐,不必自责。
前路漫漫,劫难未歇,可他们心意相通、彼此信任、彼此相守。
他在外破局,她在内守心。
亦是最好的并肩。
她抬手,轻轻将画作置于窗边通风处,让墨色自然风干。
风掠过纸面,花枝残影晃动,纸上春色似是随风轻摇,鲜活温柔,岁岁安然。
做完这一切,她缓步走出画室,重回庭院花下静坐。
满地落英柔软,清风温柔拂面,鸟鸣清脆婉转。
她乖乖听话,不曾踏入深山,不曾随意走动,只安安静静待在庭院之中,等候旭映归来。
光阴缓缓流淌,一寸一寸,不急不躁。
独处的时光安静清宁,却不再孤寂寒凉。
因为心底有盼,眼中有念,岁岁有归期。
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穿过山林雾色,踏遍路遥风急,历尽探寻艰辛,终会平安归至她身侧。
晨光渐盛,暖意铺满整座庭院。
夜凝垂眸,静静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雪白海棠落瓣,心底温柔笃定。
前路纵然藏暗涌,宿命纵然有风霜。
她自静坐春庭,执笔候归人。
守一寸清宁,等一人归途,伴余生朝夕,共千年终局。
温柔自持,安稳静待,不离不弃,岁岁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