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比仙台之上,那位温润深沉、身居高位、识人通透的摄政王。
是那日她离场之时,静静伫立高台、遥遥凝望她离去方向的男子。
是与她陌路擦肩、三次相逢的陌生人。
第一次,南疆旅社出手相助
第二次,街上巡视,四目相对
第三次,仙台观赛,隔空相望。
今日,是第四次相逢。
却是在这片万古孤寂、无人踏足的九幽禁地。
世间缘分兜兜转转,陌路擦肩数次,竟会在这最不可能相逢的绝境之地,再度相遇。
原来那日悄然尾随、遥遥凝望的人,从来不是无意擦肩。
他从不是单纯路过南疆盛会,他北上之行,从来早有预谋。
他的目的地,从来都是极北九幽。
心底所有疑惑瞬间通透,那日他眼底深藏的探究、审慎与深意,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他看懂了她的藏拙,看透了她的不凡,却不动声色,隐忍不发,悄然布局,悄然北上,悄然闯入她的栖身之地。
雾域苍茫,风声沉寂。
墨色身影似有所觉。
摄政王原本正垂眸凝望幽深寒渊,指尖摩挲着探查灵脉的秘玉,推演九幽灵兽栖息方位,周身沉凝专注,全然投入此行谋划。可骤然之间,脊背微凛,一股清宁绝尘、淡然无争,却自带超然威压的气息,自虚空缓缓落定,精准笼罩这片雾域。
这股气息太过熟悉。
干净、澄澈、无仙无魔、超脱世俗,是那日仙台之上,他记忆深处,久久无法忘怀的模样。
他眸光骤然一凝,猛地抬眸,循声望向气息来处。
苍茫黑雾之间,一道素衣身影缓缓立在虚空。
少女身姿清宁绝尘,衣袂轻盈,立于沉沉寒雾之中,不染半点寒凉浊气。眉眼恬淡清冷,眼底褪去了往日初见的淡然平和,覆着一层浅浅的疏离与警惕,静静俯瞰着下方一众不速之客。
漫天寒雾为衬,万古荒域为景,她立在那里,便胜过世间所有山河盛景,清冷绝尘,风骨卓然。
真的是她。
摄政王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随即化为沉沉探究,心底翻涌起万千思绪。
他猜过她来历不凡,猜过她隐世修行,猜过她栖身北境。
却从未敢笃定,她竟真的身居九幽腹地,真的是这片万古禁地的栖居之人。
那日仙台藏拙,不是避世游历,不是路过凡尘。
她本就是九幽之人。
这片无人敢踏足、无人敢窥探、无人能安居的极北绝境,竟是她朝夕栖身、安然度日的故土。
万千揣测,今日终得答案。
周遭死寂无声,黑衣暗部皆敏锐察觉气氛骤变,瞬间绷紧心神,全员敛息戒备,目光齐齐望向虚空的素衣少女,不敢妄动。
他们跟随摄政王多年,历经无数风波,从未见过有人能悄无声息逼近全队,能在九幽结界之内,不动声色锁定众人气息。
眼前少女看似恬淡柔弱,无半分凌厉锋芒,可那份超然世外、稳如山海的气场,却让人莫名心生敬畏,不敢轻举妄动。
雾域风停,万物沉寂。
遥遥相对,一素一墨,一静一凝。
第四次相逢,没有陌路擦肩的淡然,没有遥遥相望的疏离。
只剩闯入故土的对峙,猝不及防的相逢。
夜凝静静望着下方那道熟悉的墨色身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讶异、探究与沉谋,看着他一身王权正气,携一众精锐,蓄意闯入她的栖居之地。
唇角微抿,声线清冷恬淡,穿透沉沉雾霭,清晰落于空旷寒域之间。
声音不高不低,不厉不怒,却带着分明的警惕与疏离,清脆响起。
“喂。”
一字落定,打破万古沉寂。
简单一句轻唤,没有多余诘问,没有凌厉发难,却已然划开界限,摆明立场。
这里是九幽,是她的地界。
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便是不请自来的冒犯。
摄政王望着虚空之上眉眼清冷的少女,心头微震,随即迅速敛去所有讶异,恢复素来沉稳从容的气度。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一众暗部退后待命,切勿妄动,周身威压尽数收敛,眼底沉谋暗藏,只余下几分平淡沉静,抬眸与她遥遥对视。
四目相对,隔着茫茫寒雾、千里荒域、陌路隔阂。
四次相逢,从俗世南疆到极北九幽,从遥遥一瞥到隔空对峙。
从前的陌路温柔,尽数褪去,此刻只剩地界之分、来路之疑、未知之谋。
他终于明白,那日仙台之上,她眼底的通透淡然,从来不是与世无争的天真。
她是九幽主人,是这片禁地的归人,是他筹谋数年、奔赴千里,意外撞上的、最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