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乘的谋算,从来都是润物无声、徐徐图之。
暗卫细细记下每一条指令,不敢错漏分毫。
“属下谨记。”
摄政王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间一枚古朴玉印,那是南疆王权信物,承载正统俗世龙气,亦是破界通行的关键。
“此行凶险未知,九幽环境恶劣,寒渊诡秘,你们只需听命行事,切勿私自探查、切勿擅动杀伐、切勿脱离队伍。”
“一旦触发结界异动,立刻回撤,保全自身,优先稳妥。”
他素来冷静理智,谋事万全,从不冒无谓之险。
谋定而后动,方为长久之道。
吩咐完所有部署,大殿短暂沉寂。
烛火摇曳,映得他墨色衣袍沉沉叠叠,眉眼深邃难测。
无人知晓他心底一闪而过的念想。
那日仙台偶遇的素衣女子,清宁绝尘、藏拙守心、深浅难辨,偏偏一身气息干净通透、无仙无魔、超然世外。
她落脚之地,恰好是极北归途必经之路。
她出现的时机,恰好是他筹备北行、即将入九幽的前夕。
天下巧合太多,便是刻意。
她究竟是谁?
过路散修?隐世高人?九幽旧人?
无从知晓。
他阅人无数,看透世间万般人心,却唯独看不透那一日高台之下、棠花一般温柔恬淡的眼底深意。
她看似无欲无求、淡然不争,却身怀绝世底蕴;看似随性路人,却恰好栖身极北禁地之侧。
“九幽近期,可有外人活动痕迹?”
摄政王忽然开口,声线微凉,淡淡问询。
暗卫微微沉吟,据实回禀:
“回殿下,九幽亘古无人踏足,千年无外人踪迹。近期北境探子回报,极北寒域结界安稳,无破界异动,无修士穿行,无魔气外泄,一切如常。”
无人。
空空荡荡,寂静万古。
摄政王眸光微深,心底疑窦更重。
若无外人,那她身在何处?
那日大比结束,她飘然离去,方向正北,正是九幽极北之地。
她入了九幽?
可九幽封禁千年,无人能入,她如何来去自如?
一瞬的揣测,在心底沉沉落下,不露分毫。
他从不轻信表象,更不信无端巧合。
“无妨。”
他淡淡敛去眼底探究,恢复素来沉稳冷肃的模样。
“无需刻意探查。”
“此行北行,以灵兽为重,其余琐事,暂且搁置。”
无论那女子是谁、身在何处、有何来历。
只要不碍他北行计划,不阻他取灵大计,便无需深究。
待他取完九幽灵兽,稳固势力,来日山海再会,自有分晓。
暗卫躬身领命:“是。”
“下去筹备。”摄政王挥手,“三日之内,备好御寒灵具、引灵阵法、隐匿行装,整装待命,不得有误。”
二人应声退下,脚步无声,转瞬消失在殿外暗影之中。
偌大幽深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只剩烛火轻轻摇曳,山河舆图静静铺展。
摄政王独自立在堂中,负手凝望极北寒域的墨色疆域,眼底筹谋深沉,心思缜密万千。
世人皆道他温润克制、沉稳守礼、权而不霸、谋而不狠。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蛰伏南疆数年,平衡各方势力,隐忍收敛锋芒,从不张扬野心,从来不是安于现状。
仙门高高在上,自诩正统,俯瞰俗世,凌驾众生,向来轻视王权、不屑俗世。
魔界盘踞九幽,神秘莫测,底蕴古老,无人敢撼其根基。
六界格局固化已久,仙魔割据,俗世卑微。
他生于俗世王权,不甘永远居于人下,不甘永远被仙门轻视、被魔界隔绝。
他要以俗世王权,撬动六界格局。
以上古灵兽为基,以正统龙气为盾,以隐忍筹谋为刃,步步为营,徐徐崛起。
待灵兽归位、势力稳固,他日便可突破俗世桎梏,制衡仙魔,执掌沉浮。
夜风穿堂而过,掀起殿角垂落的墨色帘幔,轻轻浮动。
山河万里,尽在眼底。
方寸舆图之间,藏着他数年隐忍、半生筹谋、万丈野心。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极北九幽的隐秘计划,已然悄然启动。
无人知晓,远在千里之外、海棠盛放、朝夕安稳的九幽凝霜殿,一对安稳相守的人,即将被这场远道而来的北行谋算,悄然牵动命运。
夜凝与旭映尚且沉溺于风波散尽、岁岁安暖的温柔日常。
他们以为宿命落幕、苦难终结、余生安稳无虞。
却不知,南疆深宫深处,有人遥遥望向极北之地,悄然布棋、悄然筹谋、悄然奔赴而来。
九幽无风波的安稳岁月,即将被远道而来的暗流打破。
上古灵兽、极北秘辛、俗世权谋、六界博弈。
一场无声的风雨,正在千里之外,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摄政王静静伫立良久,眸底深沉无波,心底早已推演完所有前路变数。
三日之后,北行启程。
不问前路风雪,不惧极北寒凉,不畏九幽诡秘。
只为千年秘藏,上古灵兽,为他日山河倾覆、格局重塑。
夜色渐深,王城更静。
深宫谋算沉沉落幕,北地风雨悄悄初生。
一边是海棠春暖、朝夕温柔、岁月安然。
一边是深宫暗流、千里布局、步步筹谋。
南北相望,一静一弈,一暖一寒。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缠绕、悄然牵引、悄然奔赴一场注定的相逢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