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便洒脱轮回。
仅此而已。
而此刻的凝霜殿内。
失神僵坐的旭映,终于从极致的心神崩塌中缓缓回神。
心口的剧痛依旧绵延不散,眼底猩红未褪,满身寒凉疲惫。
他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前熟悉的身影。
空了。
窗前玉台空空荡荡,月色零落,帘影轻晃,再无那道清冷独坐的青衣身影。
一瞬间,旭映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头脑轰然一片空白,所有的崩溃、悔恨、痛楚,瞬间被更恐怖、更极致的恐慌取而代之!
人呢?
刚刚还在窗前望月静坐、淡然生死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死寂的大殿,空旷的窗前,微凉的晚风穿堂而过,只剩下残留的一缕浅淡仙气,证明她方才确实在此。
她走了。
悄无声息,不告而别,没有半句叮嘱,没有一丝痕迹,就这么独自离开了他的视线。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他所有理智!
方才她那句“我早就打算死后轮回”,骤然在脑海里疯狂回响,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她看淡生死,她无惧消亡,她本就一心求解脱。
此刻悄然离去,是不是……打算彻底一走了之?
是不是不愿再停留片刻,不愿再让他看见,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甚至是不是,已然心力耗尽,想要独自静静迎接终点,悄无声息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无数可怕的猜测疯狂滋生,瞬间击溃他所有的沉稳。
“凝凝!”
他低唤一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
万年魔尊,临危不乱,执掌六界生杀,历经万载风雨,从未有过片刻这般慌乱无措、方寸尽失。
他怕她闹,怕她恨,怕她对抗,怕她决裂。
可此刻他最怕的,是她这般无声无息的远离。
无声,代表无牵。
无别,代表无念。
她彻底放下了他,放下了这座囚笼,放下了这仅剩的短暂余生。
旭映猛地起身,白衣身影瞬间破空,狂暴的魔气下意识席卷整座魔宫!
“全线搜寻!”
冰冷威严的指令响彻魔宫每一寸角落,带着魔尊濒临失控的极致恐慌,穿透层层殿宇。
“即刻寻到夜凝圣女!寸土不漏!但凡魔宫疆域,尽数排查!”
“她若有半分差池,所有人,罪该万死!”
沉寂的魔宫瞬间灯火大亮,万千魔卫倾巢而出,黑影掠遍长空,遍布宫阙、山谷、渊底、结界边缘。
数万魔兵齐齐搜寻,声势浩荡,将偌大魔宫翻遍每一寸土地。
可无论如何排查,无论如何搜寻,始终不见半分青衣踪迹。
旭映心神大乱,旧伤彻底反噬,心口剧痛翻滚,喉间涌上腥甜。
他压下血气,神念铺天盖地席卷整片九幽疆域,一寸寸筛查,一丝丝感知。
极致的恐慌缠得他近乎窒息。
他不怕她逃,不怕她叛,不怕她报复。
他只怕她悄无声息的离开,只怕她心如死灰的放弃,只怕她独自默默承受一切,默默走向消亡。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失去,从来不是争吵决裂、刀剑相向。
是她再也不与你闹,不与你争,不与你怨,连道别都懒得给,安静转身,彻底淡出你的世界。
无数魔卫飞速回报,皆是无功而返,声音颤抖惶恐:“尊上!宫中殿宇、地牢、花苑、结界边界尽数查遍!未见圣女踪迹!”
旭映立在长空之上,白衣猎猎,眼底猩红滔天,周身戾气压抑到极致。
神念扫过千遍万遍,最终,在魔宫最外侧的幽水河畔,捕捉到一缕清淡熟悉的仙气。
安然、平和、无波无澜。
没有挣扎,没有逃离,没有恐慌。
只是安安静静,停留在河畔。
下一瞬,他身形一瞬掠出,破空千里,瞬息抵达幽河之畔。
夜风微凉,河水潺潺,月色温柔。
河岸浅草之上,那道单薄清冷的青衣身影静静静坐。
她背对着来路,面朝流水明月,身姿安然松弛,周身静谧温柔。
无悲无喜,无惧无怕,就那样独自坐在月色河畔,独享这片刻无人打扰的安宁。
没有逃,没有离宫叛界,没有决绝赴死。
只是单纯的,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极致的疏离、极致的与世事无争,让旭映站在不远处的夜风里,彻底僵立,寸步难移。
心口翻涌的滔天戾气、极致恐慌,尽数被这温柔又残忍的一幕碾碎。
他疯魔全城搜寻,濒临崩溃,肝胆俱裂。
而她,只是安静坐在河边,望月听水,淡然安然。
从未把他的慌乱、他的煎熬、他的执念、他的崩溃,放在心上半分。
晚风拂过河岸,流水声声,月色溶溶。
一人静坐如水月安然,一人伫立如山河崩塌。
他终于彻彻底底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