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碎云渊大变!”
“守卫全灭!重犯逃脱!”
“速速通报尊上!快!”
急促慌乱的传报声响,刺破魔宫清晨的宁静,层层递进,直冲天顶主殿。
原本有序沉静的魔宫,瞬间陷入大乱。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所有值守魔将,人人惊骇失色,心神震颤。
碎云渊是魔宫最重的禁地,守卫森严,阵法叠加,固若金汤。
竟一夜之间,被人无声屠狱、破牢救人!
放眼六界,谁敢闯魔尊禁地?
谁敢屠戮魔宫精锐守卫?
谁敢擅放尊上亲定的重犯?
答案,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清楚,却无人敢轻易开口。
偏殿。
闭目调息的旭映,骤然睁眼!
漆黑瞳孔深处,瞬间炸开万丈寒戾!
周身沉寂的魔气瞬间暴乱翻涌,整座偏殿轰然震颤!
旧伤瞬间反噬,心口剧痛撕裂开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刺骨。
昨夜太过安心,太过松懈,太过笃定她已经认命顺从。
所以他退去值守,撤尽防备,沉心调息。
可转瞬之间,惊天噩耗砸落头顶!
守卫全灭,囚牢破碎,云清砚失踪!
所有的安稳、所有的顺从、所有的死寂,一瞬间尽数崩塌!
是她。
只能是她。
旭映身形一瞬消失在偏殿,白衣掠影破空而出,刹那抵达碎云渊地牢。
踏入长廊的那一刻,漫天血色、遍地尸首、破败囚笼,刺得他眼底猩红滔天!
满地皆是他亲手培养、忠心值守的精锐属下。
尽数毙命,无声无息。
而他昨夜退让、昨夜心疼、昨夜百般补偿、百般卑微哄劝的女子。
在他静心调息、放下所有戒备、满心想要弥补亏欠的深夜。
悄无声息,屠狱破牢,救走了他亲手禁锢的人。
可笑。
荒唐。
极致的讽刺与暴怒,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心慌、挫败、被欺骗的剧痛,瞬间吞噬他所有理智!
他以为的认命,是她的伪装。
他以为的死寂,是她的蛰伏。
他以为的心软,是她的冷眼旁观、不动声色的算计。
整整一夜。
她看着他卑微守候、彻夜担忧、满心悔恨、拼命补偿。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安静沉默,任凭他自我感动。
转头,便趁他松懈,一举破局,屠卫救人,逆他所有掌控!
“夜凝——!”
他低声咬牙唤出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滔天戾气与濒临崩溃的颤抖。
怒意焚心,恨意翻涌,可心底最深处,却是极致的慌乱无措。
她救走了人。
她破了囚笼。
她是不是,早已想好,彻底离开他,再也不回头?
旭映身形一瞬破空,疯一般直冲凝霜殿!
魔宫万道风声呼啸退却,万千黑雾被他魔气撕裂!
这一刻,他不怕她闹,不怕她恨,不怕她对抗。
他只怕——她彻底消失,彻底远离,彻底从他余生里退场。
短短数息,他已落至凝霜殿门口。
殿门大开,晨风灌入,微凉轻柔。
没有慌乱,没有逃离,没有躲藏。
殿中光景安然如初。
窗前,那道他惦念整夜、恨之入骨、又惧之失魂的青衣身影,静静伫立。
她依旧是昨日终日死寂沉默的模样。
白衣胜雪,青丝垂肩,身姿单薄清冷,面色苍白平静。
迎着破晓的微光,静静站在窗前,眼底无波无澜,安静得仿佛从未动过、从未闯狱、从未杀生、从未救人。
殿内侧软榻上,虚弱未愈的云清砚安静卧着,气息平稳,安然无恙。
一切罪证,一切波澜,一切逆叛,尽数摆在他眼前。
坦荡,直白,毫不遮掩。
她没有逃。
她就在这里。
安安静静,坐待天明,坐等他来,坐等这场彻底决裂的审判。
旭映立在殿门口,白衣凛冽,周身魔气暴乱滔天,眼底猩红沉怒,心口旧伤剧痛不止。
他死死盯着窗前那道平静漠然的身影,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
暴怒、心痛、挫败、荒唐、后怕、悔恨、酸涩……万种情绪交织碾压,几乎将他彻底撕裂。
她杀他属下,破他禁令,逆他旨意,放他重犯。
桩桩件件,皆是触犯他底线、挑衅他权威、逆他掌控的重罪。
任意一条,足以让六界任何人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可她做完一切,不逃不避,安安静静,坐等天明。
一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无惧无畏的模样。
良久。
旭映压下滔天翻涌的戾气,压下濒临崩溃的心神,哑声开口,一字一顿,寒凉刺骨:
“你为何不走。”
他想不通。
想不通她明明手握逃离的最佳时机,明明可以彻底挣脱牢笼,为何偏偏留下来。
夜凝迎着破晓微光,缓缓回头。
紫瞳澄澈空洞,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她静静看着眼底猩红、濒临失控的魔尊,语气清淡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我为何要走。”
“我要救人,便自己去救。”
“我要做事,便自己承担。”
“旭映,你要罚,便罚。”
“我无需逃。”
字字坦荡,字字清冷,字字无惧。
她不再求他半分怜悯,不再盼他半分温柔,不再惧他半分惩戒。
心死之后,无所畏惧。
爱恨散尽,万般皆轻。
今日,她便站在这里,任由他裁决,任由他震怒,任由他加深禁锢、施加酷刑。
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情,低头求饶。
长夜已尽,天光大启。
这场由他偏执掌控开启的千年囚笼,终于在破晓之时,迎来最彻底、最清冷、最决绝的对峙。
他困得住她的人,却再也困不住她的心。
他掌得了六界生杀,却再也掌不住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