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漠然的凉。
这些人,是旭映的属下,是死守囚牢、困住她师弟的帮凶。
是这座魔宫囚笼的一部分。
她从前日日杀殿前侍卫,是宣泄怒火,是任性作乱。
今日屠尽地牢守卫,是救人开路,是破局自救。
依旧无声。
无需言语,不必留情。
下一瞬,夜凝眼底微光一闪。
强横无比的神魂之力骤然爆发!
多日沉寂隐忍,她看似虚弱耗损,实则将千年青云神魂压至极致。
此刻尽数迸发,无形无质,却霸道恐怖!
不同于仙术魔功的声势浩大,她的杀伐,依旧无声无息。
看不见光影,听不见巨响。
只有骤然席卷全场的神魂碾压。
地底碎云渊瞬间被一股清冷霸道的神魂之力笼罩。
所有魔卫的识海齐齐遭受重创!
“呃——!”
整齐肃立的玄甲魔卫,身躯齐齐剧烈一颤。
脑海骤然剧痛炸裂,神魂被硬生生碾压、撕裂、碾碎!
坚硬的护体魔罡,在她强横千年的青云神魂面前,脆弱如纸,瞬间溃散崩碎。
他们修为不弱,杀伐凌厉,可在神魂层面的绝对压制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一个个魔卫瞳孔骤散,身躯僵直,手中兵刃哐当落地,声响错落回荡在死寂地牢。
无人惨叫,无人呼救,无人挣扎。
短短一瞬。
三十名精锐守狱魔卫,尽数神魂俱灭,轰然倒地。
血染黑石地面,温热的血色迅速浸染冰冷石缝,在地底幽火映照下,刺目猩红。
满地尸首,遍地血腥。
一瞬屠尽,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全程,夜凝未发一言。
神色依旧平静漠然,不见半分杀伐戾气,不见半分心神波动。
仿佛刚刚覆灭三十条精锐魔命的人,从来不是她。
她轻轻抬步,踏过满地尸首与猩红血泊,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入幽暗深邃的碎云渊地牢深处。
地底回廊幽深狭长,阴风阵阵,煞气刺骨。
两侧囚牢漆黑死寂,关押着魔宫穷凶极恶的重犯,此刻尽数死寂,无人敢出声。
所有囚犯隔着牢栏,惊恐骇然望着那道踏血而来的青衣身影。
清冷绝美,沉默孤绝,眼底无波无澜,脚下血路蜿蜒。
无声屠狱,步步生寒。
这一刻,无人再觉得她是被囚禁的温顺囚徒。
她是破笼而出、杀伐由心、冷漠无匹的青云圣女。
是连魔尊都拿捏不住、驯服不了的,孤月之刃。
地牢最深处,最阴冷潮湿的死牢。
铁栏冰冷,锁链沉沉,魔气缠身,煞气裹体。
云清砚虚弱瘫坐在冰冷石地上,白衣破烂不堪,满身血污,气息微弱飘摇。
半身修为被废,仙脉断裂大半,神魂受损严重,连日被地牢煞气侵蚀,日夜受刺骨阴寒折磨。
他早已没了少年往日清亮挺拔的模样,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浑身剧痛难忍。
可即便身陷绝境、前程尽毁、永生囚渊,他心底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唯一牵挂的,依旧是凝霜殿里,被无尽囚禁、日日孤寂的师姐。
他不怕自己身死道消、修为尽废、永坠深渊。
他只怕他的师姐,被永远困在魔宫,被魔尊日日纠缠折磨,磨平傲骨,耗尽余生。
地牢死寂沉沉,少年垂眸闭目,强忍周身剧痛,心底只剩无尽愧疚与心疼。
是他无能。
闯宫失败,救姐不成,反倒拖累自身,成了师姐最大的软肋,被人肆意拿捏制衡。
若不是他贸然前来,师姐绝不会被逼到那般决裂绝望,不会落得日日死寂、无依无靠。
就在他心神落寞、暗自煎熬之际。
沉重冰冷的牢门外,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清浅落地,穿透幽暗长廊,直直抵达死牢门前。
云清砚微微一怔,艰难抬眸。
下一瞬,他浑身僵住,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涌起难以置信的震颤与酸涩!
幽暗火光之下,那道踏血而来的青衣身影,静静立在牢门前。
白衣如雪,青丝如墨,面容苍白绝美,眉眼清冷漠然。
是他的师姐。
是他拼尽性命,想要带回青云、护其安稳的夜凝。
“师……师姐?”
云清砚嗓音嘶哑破碎,虚弱至极,震颤不已。
他难以置信。
师姐明明多日死寂沉默、心如死灰、顺从认命。
明明被魔尊逼到封心断情、无悲无喜。
怎么会深夜孤身闯狱,踏血破渊,来到这最深最险的地牢深处救他?
死牢门外,夜凝静静伫立。
看着牢内满身伤痕、修为尽废、虚弱不堪的少年,眼底冰封的冷漠,终于微微松动一丝极淡的涟漪。
心疼吗?
疼。
疼得彻骨。
这是她护了千年、疼了千年、唯一的亲人。
是这凉薄世间,唯一纯粹待她、不顾一切奔赴她的暖意。
可她依旧没有说话。
依旧沉默。
她怕一开口,便会泄露情绪,便会心软迟疑,便会功亏一篑。
千言万语,万般心疼,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极致的冷静果决。
她抬手,纤细素白的指尖,轻轻覆上厚重冰冷的玄铁牢栏。
指尖微光微闪,残存的青云仙力精准迸发。
咔嚓——
坚硬无比、封印重重的魔尊死牢玄铁栏,应声断裂。
锁链崩碎,禁制溃散。
牢门,应声大开。
夜凝缓步走入死牢之中,一步步走到满身狼狈的少年身前。
全程依旧沉默。
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动作轻柔却坚定,稳稳将他从冰冷地面扶起。
云清砚浑身颤抖,望着近在咫尺、沉默温柔、踏血而来的师姐,眼底瞬间泛红,酸涩汹涌。
他太懂她了。
她白日所有的漠然、所有的无所谓、所有的认命,全是装的。
她从未放弃他,从未放下他。
她只是忍。
忍到最佳时机,忍到无人可拦,忍到孤身破局,亲自来救他。
“师姐……对不起……是我没用……拖累了你……”
少年哽咽低语,满心愧疚,字字艰涩。
夜凝看着他,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底、残破的身躯、断裂的仙脉。
良久。
她终于轻轻开口。
嗓音很轻、很哑,带着连日虚弱的疲惫,却异常平稳坚定。
这是她今夜,唯一说的一句话。
也是她沉寂多日,第一次对人开口。
“走。”
一字,落定。
简洁,干脆,不容置疑。
没有多余安慰,没有多余温柔,没有多余解释。
只有一个字——走。
离开这座囚牢。
离开这座魔宫。
离开这片困住她、折磨她、碾碎温情的黑暗深渊。
云清砚看着她清冷坚定的眼眸,重重点头,泪水终是克制不住滑落:“嗯!”
他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稳稳扶住师姐纤细的手臂,借力起身。
夜凝稳稳扶着他,步履从容,转身走出幽暗死牢。
踏过满地尸首血路,穿过幽深阴冷的地牢长廊,一步步朝着魔宫之外、仙魔边界的方向走去。
夜色依旧沉沉,黑雾依旧漫天。
她孤身破狱,无声屠尽守卫,毅然救出唯一的师弟。
不声张,不对峙,不告别。
不与旭映争执对错,不求他半分赦免施舍。
她用自己的方式,破局、救人、反抗命运。
你毁我牵挂,我便亲自救回。
你困我自由,我便亲手破开。
你以为我心死顺从、任你拿捏。
殊不知。
我的沉默,从来不是臣服。
是蓄势待发的,无声逆命。
今夜,九幽寂夜,血色无声。
囚牢破碎,牵挂挣脱。
一场隐忍多日的逆局,悄然成型。
而此刻,偏殿调息的旭映,尚未知晓——
他终日卑微守候、拼命补偿、小心翼翼呵护的死寂温柔。
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悄然破冰,踏血破渊,逆他掌控,破他囚笼。
爱恨棋局,朝夕颠覆。
他以为的圆满安稳,不过是她,最后的隐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