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尊上终于彻底清醒,终于不再无底线纵容她。
终于收起所有偏爱,开始真正惩戒、真正制衡、真正冷待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日日优待换不来顺从,那日日孤寂、日日苛待,总能磨平她的傲气。
她倒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仙界圣女,能凭着一身傲骨,硬扛多久的孤寂囚笼。
接下来的日子,凝霜殿彻底陷入死寂。
九重锁杀魔阵昼夜运转,压制着殿内一切气息流动。
夜凝被彻底困在方寸孤殿之中,无食无水,无人相伴,无讯息入耳,无天光入眼。
终日面对的,只有冰冷黑石墙壁,沉沉黑雾寒凉,无边无际的孤寂。
旭映说到做到。
不再见她,不再理她,不再给她半分温柔,不再给她半分特殊。
每日只会亲自前来一趟,立于殿外,隔着厚重的魔阵屏障,静静看她片刻。
不说话,不质问,不交流。
只是沉默注视,冷眼看着她的状态。
看她何时低头,何时服软,何时褪去一身倔强。
可日复一日,结局从未改变。
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常人早已神魂枯竭、肉身衰败,可她修道两千五百年,根基深厚,尚能硬扛。
可肉身的疲惫、神魂的空洞、极致的孤寂,依旧层层叠加,侵蚀着她的身躯。
她面色日渐苍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身形愈发单薄虚弱。
可那双紫瞳,依旧清澈冷冽,傲骨依旧铮铮,没有半分萎靡,没有半分妥协。
她不闹、不躁、不怨、不求。
白日静坐窗边,闭目养神,沉默调息。
夜晚静立殿中,望向沉沉黑雾,无声对峙。
哪怕身陷绝境,受尽禁锢,依旧没有半分服软的迹象。
第四日黄昏,九幽黑雾愈发浓郁,魔宫寒意刺骨。
旭映一如往日,踏风而来,立在殿外魔阵之前。
这几日,他看似冷漠绝情、严苛惩戒,心底却从未真正安稳过半分。
日日看似冷淡旁观,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她的状态。
看着她日渐苍白的面容,看着她愈发虚弱的身形,看着她硬生生扛过三日三夜的饥渴孤寂。
他心底的冷硬,一点点被撕裂,被拉扯,被酸涩填满。
他气她的倔强,气她的对抗,气她的不知好歹。
可更疼她的隐忍,疼她的孤苦,疼她宁死也不肯向他低头的模样。
他想要磨平她的棱角,却又舍不得看她这般折磨自己。
想要彻底冷心放手,却又目光寸寸离不开她的身影。
爱恨拉扯,反复内耗,折磨她,更折磨他自己。
殿内,夜凝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眸,抬眸望向殿门的方向。
隔着层层冰冷的魔阵,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遥遥对上他深沉复杂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压抑的怒意、心疼的酸涩、不甘的偏执。
她眼底是清冷的漠然、倔强的疏离、永不妥协的坚硬。
良久,旭映终于率先打破沉默,隔着魔阵,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极致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还不肯认错?”
这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第一次给她台阶,第一次给她低头的机会。
只要她肯说一句认错,一句妥协。
他便即刻撤去所有苛待,恢复所有优待,撤去严苛禁锢。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认错,他都愿意顺势原谅,愿意再次退让。
可夜凝只是静静看着他,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我何错之有?”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坚定,清亮通透,毫无半分迟疑。
“我错在被你强行掳掠?错在不愿被你囚禁?”
“我错在不甘失去自由?错在不肯俯首做你的笼中囚徒?”
“旭映,我不认错。”
“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我。”
错的是这场不讲道理的禁锢,是这场偏执疯狂的纠缠,是他不惜一切、强行捆住她余生的霸道。
她杀人,是被逼无奈的泄愤。
她对抗,是绝境之中的自保。
她无错,何认之有?
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退路,彻底击碎旭映心底最后一丝软化的期许。
他眼底刚刚滋生的心疼与疲惫,瞬间被滔天寒凉重新覆盖。
果然。
果然还是这般倔强,这般不肯低头。
果然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拉扯、所有的心软,都是自作多情。
旭映眸光重新冰封,刚刚松动的冷硬规矩,再次死死筑牢。
“好。”
他低低吐出一字,嗓音沙哑寒凉。
“很好。”
“既你执意不肯认错,执意要与朕对抗到底。”
“那朕,便陪你耗到底。”
“你能扛三日,朕便陪你扛三十日、三百年、三千年。”
“朕倒要看看,你的傲骨,能硬扛多久。”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离去。
白衣背影决绝孤冷,带着彻底的寒凉与偏执。
殿内重归死寂,重归冰冷孤寂。
夜凝静静立在原地,单薄的身躯微微晃动,眼底一片荒芜清冷。
她知道,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半分温柔余地。
从前的偏爱纵容,彻底清零。
往后的朝夕,只剩冰冷对峙,无尽耗磨,不死不休的纠缠。
她不后悔。
哪怕孤寂缠身,哪怕苛待加身,哪怕余生永无自由。
她也绝不会,为了苟且安稳,丢掉自己的傲骨,低头认错,认命顺从。
九幽长夜漫漫,囚宫孤寂无期。
他想用岁月磨她棱角,用孤寂磨她倔强。
那她便以余生为赌,以傲骨为刃,与他永世对峙。
风穿冷殿,雾锁孤颜。
一场以余生为赌注的漫长拉扯,自此,正式开启。
而暗处的姒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寒意与期许愈发浓烈。
她等着。
等着尊上彻底心死。
等着夜凝彻底耗尽所有偏爱,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这场囚宫对峙,没有人赢,没有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