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她抬眸看向立在殿门口、满身寒怒、面色冰冷的男人。
看清他眼底彻底清零的温柔、只剩沉怒冰封的模样,她心底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愧疚。
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凉薄、近乎漠然的笑意。
温顺,却又张狂。
安静,却又挑衅。
她早知他今日会出关。
也早知,他终有一日,会知晓她连日作乱、日日杀他侍卫的事。
可她不惧。
丝毫不惧。
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作乱,故意杀生,故意搅乱他的魔宫,故意等着他彻底动怒、彻底失望、彻底对她冷脸相向。
既然温柔留不住,包容换不来顺从。
那彻底撕破脸皮,也好。
省去所有虚伪拉扯,省去所有爱恨纠缠。
夜凝浅浅一笑,语气清淡随意,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出关了?”
平平淡淡三个字,仿佛全然不知自己犯下何等乱象,全然无视他满身暴怒寒意。
旭映看着她眼底毫无悔过、毫无愧疚、肆意淡然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迁就,彻底碎裂殆尽。
“夜凝。”
他沉声唤她名字,语气冷硬决绝,字字沉重:
“朕问你。”
“连日凝霜殿值守侍卫,接连殒命,是你做的?”
没有温柔询问,没有迁就试探。
是质问,是追责,是上位者对作乱囚徒的审判。
夜凝不躲不避,笑意依旧清淡,坦然颔首:
“是我。”
干脆利落,直言承认。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没有掩饰。
光明正大,认下所有杀伐,认下所有祸乱。
旭映眸光再冷,寒气压顶:
“数十条人命。”
“你日日杀、日日戮,视我魔宫属下性命如草芥?”
他重伤闭关,苦心休养,只为早日出关、好好与她清算、慢慢化解纠葛。
可她,却在他身后,肆意造杀业,肆意乱他魔宫。
夜凝抬眸,迎上他沉怒冰封的眼眸,笑意渐淡,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倔强:
“草芥谈不上。”
“只是他们挡我前路,守我囚笼,做你的耳目,困我的自由。”
“我被你囚在此地,动弹不得,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我无处泄愤,无处脱身,无处消解恨意。”
“我杀他们,理所应当。”
字字坦荡,句句强硬。
她从不滥杀无辜,可这些助他囚禁她、日夜看守她的侍卫,在她眼里,皆是帮凶。
死,便是活该。
旭映盯着她清冷倔强、丝毫不知悔改的眉眼,心底怒意层层翻涌,沉声道:
“朕待你不薄。”
“给你最优待遇,给你安稳宫殿,给你无上纵容。”
“朕舍不得伤你,舍不得罚你,哪怕你两度伤我、弃我、叛我,朕依旧护你周全。”
“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以血还恩,以杀报容?”
他从未对她冷脸,从未对她动怒,从未对她强硬施压。
自相遇至今,千年爱恨,万般纠葛,他永远是包容的那一个,退让的那一个,心软的那一个。
哪怕被她伤至濒死,被她狠心逃离,他依旧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可今日,他是真的动怒。
怒她不知好歹,怒她肆意妄为,怒她冷血执拗,怒她永远看不懂他的真心、永远践踏他的包容。
面对他的沉沉质问,夜凝毫无半分退让,反倒笑意更凉:
“待我不薄?”
“强行掳我、禁我自由、囚我余生、逼我赎罪,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薄?”
“旭映,我告诉你。”
“我可以认债、可以赎罪、可以偿还千年亏欠。”
“但我绝不感谢你的囚禁。”
“绝不领情你的禁锢。”
“更不会安安分分,做你笼中温顺听话的玩物。”
“你囚我一日,我便乱你一日。”
“你囚我一月,我便杀你一月侍卫。”
“你囚我岁岁年年,我便让你魔宫,岁岁年年不得安宁。”
字字铿锵,句句对峙。
她态度强硬,立场决绝,没有半分服软,没有半分妥协。
宁折不弯,宁死不从。
旭映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抗与疏离,心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寂灭。
只剩沉沉寒意,层层冰封。
他终于彻底明白。
温柔包容,于她无用。
迁就退让,只会让她愈发张狂、愈发肆意、愈发不知敬畏。
从前的他,太过心软,太过纵容。
才让她一次次肆无忌惮,一次次践踏他的底线。
既然软的留不住。
那从今往后,他便用最冷、最硬、最霸道的方式,锁她、困她、磨她、压她。
磨平她所有棱角,碾碎她所有倔强。
让她彻底认清现实——
此生,她逃不掉,挣不脱,拗不过他。
旭映缓缓抬步,步步朝她逼近。
白衣覆寒怒,墨眸凝冷霜,周身气场凛冽霸道,压得整座殿宇风声凝滞。
他停在她身前咫尺,居高临下俯视她清冷倔强的眉眼,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与施压:
“你想乱我魔宫?”
“你想日日杀生泄愤?”
“你想与朕永世对抗、永不顺从?”
“可以。”
“但夜凝,朕告诉你一句话。”
“从今日起,朕的纵容,到此为止。”
“你再敢私自作乱、再敢擅杀一人、再敢肆意挑衅。”
“朕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心软,半分迁就。”
“你不惧禁锢,不惧囚禁,不惧对抗。”
“那朕,便让你好好尝尝,真正的囚禁、真正的惩罚、真正的束手无策。”
他从前舍不得压她、舍不得逼她、舍不得困她。
可从这一刻起,所有不舍,尽数作废。
夜凝抬眸迎上他冰冷彻骨的目光,心底微微一紧,却依旧不肯低头,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凉薄倔强的笑。
对峙无声,寒怒汹涌。
千年温柔尽灭,余生冷压开启。
他第一次,对她真正动怒,真正冷脸,真正强硬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