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依旧是那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温柔疏离,凉薄无害,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明明手上日日沾血,日日造杀业,眉眼却干净清冷得不染半分戾气。
这般极致反差,看得姒绾心底愈发憎恶、怒火翻涌。
“夜凝圣女倒是好兴致。”
姒绾压下心底戾气,维持着温婉柔和的语调,语气却字字带刺,冷意暗藏:
“身居囚宫,身陷禁锢,还有闲心日日静坐、浅笑安然。”
“倒是我魔宫侍卫命贱,日日殒命,日日陪葬,供圣女消遣解闷?”
话语直白尖锐,戳破她所有伪装,直指她连日杀伐的恶行。
面对姒绾的质问与讥讽,夜凝脸上笑意未散,分毫未减。
她轻轻偏头,紫瞳清浅,语气平淡温柔,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凉薄:
“消遣谈不上。”
“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连日数十条人命的杀伐,说得轻如鸿毛。
仿佛那些死去的魔卫,不过是供她解闷的玩物,无关性命,无关善恶。
姒绾心头怒火骤然暴涨,指尖死死攥紧袖中锦帕,温婉面容险些维持不住:
“打发时间?”
“数十条鲜活魔命,在你口中,仅仅是打发时间的棋子?”
“你身为仙界圣女,口称悲悯苍生、心怀大道,却肆意屠戮无辜、草菅人命!”
“这般阴狠凉薄、嗜杀无情,你对得起你一身圣位、对得起你口中的苍生大道吗?!”
她句句追责,字字斥责,想要撕破她温柔假面,逼她显露阴狠本心。
可夜凝依旧笑意浅浅,从容淡然,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愧疚。
她缓缓起身,青衣轻拂,缓步走向姒绾,身姿纤细,步履从容。
被大阵封禁的她,看似柔弱无力,气场却丝毫不输眼前身居高位、执掌魔宫诸事的魔界圣女。
“无辜?”
夜凝轻轻低笑,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寒凉:
“身在魔宫,为他效力,守我囚笼,困我余生。”
“日日监视我,日日禁锢我,何来无辜一说?”
“我被囚此处,不得自由,不得脱身,日日困于方寸之地。”
“我无处泄愤,无处挣脱,无处申诉。”
“既然你们心甘情愿,做他禁锢我的耳目,做这座囚笼的基石。”
“那死在我手中,便是理所应当,命该如此。”
字字通透,字字冷戾。
她从不滥杀无辜。
可这些守在殿前、助纣为虐、禁锢她自由的侍卫,在她眼中,皆为帮凶,死不足惜。
姒绾被她一席话堵得语塞,心底厌恶更深,冷冷嗤笑:
“倒是会巧言辩解!”
“说到底,不过是你心有不甘、被囚怀恨,便迁怒无辜、肆意杀伐!”
“尊上待你仁至义尽,你不知感恩,反倒处处作乱、祸乱魔宫!”
“你就这般笃定,尊上出关之后,不会震怒追责、严惩于你?”
她不信。
不信旭映一次次纵容、一次次包容,能忍她无休止的作乱、无休止的杀伐。
待尊上伤势痊愈、闭关结束,得知她连日祸乱魔宫、屠戮亲卫,定然彻底寒心,彻底厌弃,再无半分偏爱纵容。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夜凝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凉漠然。
“他追责?”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与通透:
“他舍不得。”
她比谁都清楚旭映的偏执。
他恨她逃,恨她抗,恨她不驯服。
可唯独舍不得真正伤她、罚她、弃她。
哪怕她刺杀他、背弃他、日日作乱、屠戮他的手下。
他最多暴怒、纠缠、禁锢,绝不会真正严惩她。
这份偏爱与纵容,是她唯一的底气,也是她最讽刺的依仗。
“姒绾,你恨我、厌我、看不惯我,我都知晓。”
夜凝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妒火与憎恶,语气清淡直白:
“可你奈何不了我。”
“你看不惯我肆意杀人,看不惯我安稳囚宫,看不惯我占他满心执念。”
“没用。”
“只要我一日在这魔宫,一日被他禁锢。”
“我便日日杀,日日乱,日日搅得你魔宫不得安宁。”
“你若不喜,便日日看着。”
“日日受气,日日憋屈。”
字字戳心,句句精准,直直刺中姒绾心底最深的嫉妒与不甘。
姒绾脸色彻底沉冷,温婉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与嫉恨。
她最嫉妒、最不甘的,从来都是这一点。
她守他千年,伴他千年,辅佐他千年,事事为他着想,处处为魔宫考量。
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不求偏爱,只求一席之地。
可他从不看她半分。
偏偏对一个伤他、负他、叛他、害他最深的夜凝,倾尽温柔、倾尽纵容、倾尽千年执念。
哪怕她作乱犯上、屠戮属下、祸乱魔宫,他依旧舍不得罚。
何其不公!
“你当真以为,尊上会永远纵容你这般肆意妄为?”姒绾冷声道,“夜凝,你别太自负!人心终会凉,偏爱终会尽!你一次次消耗他的执念,一次次践踏他的包容,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厌弃你,再也不将你放在心上!”
夜凝垂眸,轻轻一笑,淡得如风,凉得刺骨:
“那是我的事。”
“与你无关。”
“他厌弃也好,纵容也罢,执念也好,放手也罢。”
“从头到尾,都是我与他的恩怨纠葛。”
“你从头到尾,都是外人。”
一句话,彻底划清界限,狠狠碾碎姒绾心底所有隐晦的期许。
外人。
千年相伴,终究是外人。
姒绾身躯微僵,心底酸涩妒火、厌恶恨意尽数翻涌,几乎快要失控。
她死死盯着眼前浅笑清冷、肆意张狂的青衣女子,心底的恨意与厌烦,抵达极致。
太碍眼了。
这个人,实在太碍眼、太讨人厌了。
自私、张狂、冷血、矫情。
占尽尊上偏爱,受尽无限纵容,身在囚笼却肆意作乱,手上染血却面无愧色。
偏偏这般阴狠凉薄的人,却是旭映此生唯一执念,唯一软肋,唯一放不下的人。
姒绾压下心底滔天戾气,冷冷拂袖:
“好。”
“你既执迷不悟、不知悔改,肆意杀伐作乱。”
“那我便等着。”
“等着尊上出关,亲自收拾你。”
“等着看你耗尽所有偏爱,落得一无所有、凄惨收场的那一日!”
话音落尽,姒绾再不多留,转身拂袖离去,绯色裙摆带起一阵冷戾风声,满含厌恶与愤然。
殿内重归寂静。
夜凝独立殿中,窗外黑雾沉沉,终年无光。
她抬眸望向旭映闭关的方向,唇角浅浅的笑意缓缓收敛。
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不求他原谅,不求他包容,不求他心软放手。
他非要囚她。
那她便闹到底,杀到底,对抗到底。
他想温柔禁锢、慢慢磨平她的棱角。
她便偏要棱角毕露,鲜血淋漓,让这座困住她的魔宫,永远不得安宁。
日复一日,杀不停歇。
魔宫恐慌日盛,姒绾厌恶日深。
这场被强行开启的囚禁纠缠,终究化作无休止的对立、杀伐与内耗。
他囚她身。
她乱他宫。
爱恨对峙,无休无止。
而闭关深处的旭映,尚且不知,他一心温柔禁锢、悉心守护的囚中人,早已收起所有愧疚与软弱,以最偏执、最凛冽的方式,与他,与整座魔宫,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