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第一眼,寻她,望她,念她。
哪怕刚刚经历穿心致命之伤,哪怕被她亲手重伤濒死,哪怕千年爱恨纠缠不休。
他醒来的第一执念,依旧是她。
旭映缓缓转动眸光,虚弱的视线扫过空旷大殿。
寒玉软榻空空荡荡,无人静卧。
殿内石阶清冷,人影寂寥。
偌大冥华殿,除了他与身侧的姒绾,再无半分青衣踪迹。
熟悉的气息全无,温柔的余温尽散。
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的血腥味与九幽寒霜,再无半分她独有的清浅仙泽。
心头骤然一空。
一丝不安,悄然滋生。
刚复苏的神志瞬间清醒大半,眼底的迷离虚弱飞速褪去。
旭映撑着剧痛的身躯,缓缓直起身形,动作微滞,牵扯心口伤口,又是一阵撕裂剧痛,喉间腥甜翻涌。
他全然不顾肉身创伤,墨眸沉沉,冷声开口,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沉冷:
「她人呢?」
短短两字,极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问的是夜凝。
那个跪在他身前、泪流满面、卑微忏悔、惶恐无措的人。
那个他重伤濒死、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姒绾垂首立于一旁,闻言抬眸,眼底温柔得体,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似无意据实禀报:
“尊上昏迷之后,夜凝圣女……已经走了。”
轰——!
一句话,宛如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旭映脑海!
瞬间劈碎他所有虚弱、所有隐忍、所有残存的温柔与期许!
走了?
她走了?
旭映眸光骤然一缩,瞳孔剧烈震颤,周身刚平复的气息瞬间暴乱!
漆黑魔雾以他为中心,轰然暴涨、冲天而起!
整座冥华殿剧烈摇晃、震颤、轰鸣!
殿顶魔纹尽数亮起猩红寒光,石柱震颤,寒霜炸裂,风起怒啸,黑云翻覆!
原本沉寂温柔、隐忍虚弱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尽数、轰然黑化!
极致的暴怒、极致的寒凉、极致的被背叛的戾气,瞬间席卷整座魔宫!
刚刚苏醒、重伤未愈、本源残破的魔尊,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凌驾九幽、震慑六界的滔天怒火!
他忍着心口撕裂剧痛,骤然起身!
白衣猎猎,血色翻飞,墨发狂舞!
哪怕身躯虚浮、伤势未愈、经脉剧痛,也压不住他眼底骤然燃起的、毁天灭地的怒意!
「走了?」
他低声重复两个字,嗓音不再沙哑虚弱,而是低沉冰冷,裹着风雪碎霜,带着彻骨寒凉的杀意与暴怒。
字字沉冷,句句炸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七日不眠不休,耗损千年本源,替她修补神魂,压制无解蛊毒。
他不顾仙魔殊途,逆伐仙界,孤身对抗六界,带她脱离骗局囚笼,护她周全安稳。
她失控疯魔,执刃相向,穿心致命,废他本源,伤他根基,险些让他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身死魂灭。
他从未怪她,从未怨她,从未罚她。
明知是她所为,明知是致命重伤,依旧下意识护她、包容她、原谅她。
哪怕濒死昏迷,心底执念依旧是她,醒来第一念想依旧是她。
可结果呢?
他重伤昏迷,人事不知。
她跪在他身前忏悔落泪、声声抱歉、句句愧疚。
转头,趁他昏睡不醒,趁他无力制衡,趁他毫无防备。
毫不犹豫,决然逃离!
跑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毫无留恋,一走了之!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何其凉薄!
他千年执念、千年等候、千年偏爱、千年包容。
他掏心掏肺、舍尽一切、遍体鳞伤换来的。
就是一朝重伤、一朝昏睡、一朝背弃、一朝逃离!
她口口声声愧疚、自责、对不起。
原来所有的忏悔,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抱歉,全是假的!
不过是一时慌乱的伪装,是自我安慰的矫情,是转瞬即逝的软弱!
一旦有机会脱身,一旦他失去制衡之力,她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她不敢面对罪孽,不敢面对亏欠,不敢面对他。
更不愿被他束缚,不愿留在他身边偿还旧债,不愿被千年恩怨困住余生自由!
所以她逃。
抛下重伤濒死、昏迷不醒的他,独自逃离魔宫,逃离所有亏欠与罪孽,逍遥脱身!
瞬间,千年积压的爱恨、千年隐忍的委屈、千年炼狱的孤苦、今日遍体鳞伤的付出、被人肆意辜负践踏的真心,尽数炸开!
爱尽数碎裂,温柔尽数清零,仅剩滔天恨意、极致暴怒、彻骨寒凉!
旭映周身魔气疯狂暴乱,整座魔宫地动山摇,结界震颤,黑云压域,风声怒啸!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熄灭,只剩漆黑无底的寒渊,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偏执与怒火。
面色依旧苍白失血,身躯依旧重伤残破,可那双眼眸,已然冰冷嗜血,暴戾滔天。
“她敢逃?”
他一字一顿,声震魔渊,寒意彻骨。
“我拼死护她,耗命救她,忍她伤我,容她负我。”
“我不追责,不怨怼,不逼偿,不束缚。”
“她倒好,趁我重伤昏睡,弃我而去,避债逃离!”
“夜凝!”
他沉声唤她全名,字字含怒,句句带杀!
“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以为逃离魔宫,便可一笔勾销千年恩怨?”
“你以为躲开我,便可装作无事发生,重回你的九天云端、无瑕圣位?”
“你欠我的,千年孤苦、千年炼狱、千年深情、今日重伤!”
“一笔一画,一分一寸!”
“我从未说过作罢”
“你敢逃一次,我便追你一生!”
“你敢避一时,我便缠你永世!”
暴怒之声响彻整座九幽魔界,震得万里魔疆尽数震颤,群魔俯首,万灵惊惧!
千年温柔偏执,一朝尽数黑化。
从前他护她、忍她、容她、惜她。
从今日这一刻起。
爱意尽敛,温柔尽灭。
只剩执念枷锁,只剩爱恨囚笼,只剩不死不休的纠缠!
她不愿被他束缚。
那他便亲手缚她余生。
她不敢面对罪孽。
那他便亲手将所有罪孽、所有亏欠、所有过往,一一压回她眼前!
她想逃出生天、逍遥自在、重回清白。
他偏不允!
从今往后——
九天九霄,仙魔两界,天涯海角!
她逃一寸,他追一寸!
她避一世,他缠一世!
生生世世,永不脱身!
姒绾立在狂风怒啸之中,看着眼前彻底暴怒黑化、执念疯魔的男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与得逞。
走得好。
跑得妙。
只有她彻底逃离,彻底辜负,才能彻底碎尽尊上的温柔,逼他放下执念,彻底寒心。
从此,再无温柔魔尊,只剩暴戾至尊。
从此,无人分走他半分目光,无人占据他半分心神。
狂风肆虐,魔宫震颤。
白衣染血的男人立于风暴中心,身姿孤绝凛冽,眼底戾气滔天,恨意丛生。
千年温柔,一朝尽碎。
满心偏爱,尽数成狂。
逃离之人,不知前路风波已起,执念已黑,爱恨已锁。
她以为逃离是解脱。
殊不知——
自此一别。
她往后余生的每一步逍遥、每一寸安稳、每一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