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温柔包裹住她狂乱的身形,一点点抚平她肆虐的力量,一点点稳住她崩离的神魂。
渐渐的。
外溢的毁灭力缓缓收敛,翻涌的黑白气息慢慢平息。
漫天动荡的仙墟,一点点恢复平静。
唯独怀中女子,依旧神志尽失,深陷梦魇。
她身躯依旧微微颤抖,睫羽不停簌簌落泪,湿了满脸肌肤,碎了满地温柔。
最后一丝暴走仙力被魔链彻底收拢的瞬间。
夜凝身形一软。
紧绷千年的心神彻底透支,崩碎的神魂再也支撑不住躯体。
她双目一阖,身子轻轻一垂,毫无意识、毫无挣扎地,直直向前栽倒。
下一瞬,一双微凉有力的手掌,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软香入怀,轻得像一片风絮。
单薄、孱弱、易碎。
旭映手臂微紧,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腰身,将这昏迷不醒、全然无助的人,牢牢抱在怀里。
怀中人眉眼轻蹙,唇角还凝着未干血迹,泪痕斑驳,脆弱得让人心头发颤。
彻底昏迷,彻底不醒。
陷入无梦无识的沉眠,隔绝了所有痛苦、所有亏欠、所有真相。
终于不用再承受记忆撕裂的痛,不用再承受蛊毒噬骨的苦,不用再承受千年亏欠的煎熬。
旭映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睡颜。
千年恨意滔天,在此刻,静得无声。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复杂的寒凉与怅然。
“倒是会躲。”
“痛到极致,便闭眼不醒,一躲了之。”
“夜凝,你永远这样。”
“千年前身不由己,便狠心一剑。”
“千年后真相崩裂,便失神昏迷。”
“所有苦楚所有抉择,全都丢给我一个人扛。”
风落云寂,仙坛无声。
万千仙众遥遥望着高台之上的画面,心神震颤,久久失语。
魔界鬼尊,抱着昏迷不醒的仙界圣女。
本该生死对立、血海深仇的两人,此刻相拥于九天圣坛,荒唐又凄绝。
三位上古仙尊面色阴沉如水,眼底忌惮更深。
“旭映!放下圣女!她是仙界之人,神魂紊乱自有仙界处置,轮不到魔尊插手!”
“你私掳仙界圣女,是彻底要与仙界宣战!”
旭映抬眸,冷眸扫过众人,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漠然。
“处置?”
“你们所谓的处置,便是镇压、封禁、抹杀、掩盖真相?”
“她今日神魂崩碎,皆因你们千年隐瞒、千年算计而起。”
“从今往后。”
“她的命,她的伤,她的债,归我管。”
“仙界不配再碰她分毫。”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满目震怒的仙门众人,低头拢紧怀中女子,将她温柔护在胸口,用自己宽大的白衣尽数遮盖。
隔绝世人目光,隔绝仙界纷争,隔绝所有虚假天道与伪善规矩。
“千年你们囚她于仙墟骗局。”
“今日,我带她走。”
语罢,滔天魔气骤然冲天而起,漆黑魔雾笼罩整片九霄。
天地风云倒卷,云海剧烈拆分。
一道巨大的魔渊裂隙在高空缓缓张开,阴风浩荡,魔光沉沉,直通九幽魔界。
旭映抱着昏迷不醒、毫无知觉的夜凝,白衣猎猎,转身踏向魔渊深处。
步伐从容,背影孤绝,无惧六界非议,无惧仙门追兵。
千年前,他孤身一人,被她一剑穿心,陨于仙墟风雪。
千年后,他踏碎九天,携她脱离虚假仙坛,带她归往他千年炼狱故土。
“你不醒也好。”
他望着怀中人安静苍白的睡颜,轻声低语,只予风听。
“你不醒,便不用面对亏欠,不用承受悔恨,不用记起那桩碎尽你我半生的血色过往。”
“你好好睡。”
“所有债,所有痛,所有纠缠。”
“我陪你,慢慢算。”
黑影破空,魔渊闭合。
瞬息之间,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于九霄仙墟。
漫天魔气尽数褪去,只余下满目狼藉的仙坛、碎裂的结界、凋落的灵草,还有全场死寂震颤的仙众。
千年仙墟太平假象,彻底崩塌。
千古无瑕圣女盛名,彻底颠覆。
仙界无人再敢言诛魔佳话。
只余一段横跨千年、爱恨难断、仙魔纠缠的血色秘辛,轰然震惊六界。
而始作俑者的那个人。
青衣沉眠,一无所知,不醒、不知、不辩、不悔。
任由那个被她辜负千年的人,携她远去,入魔渊,渡旧债,锁余生。
前路漫漫,爱恨未休。
她沉睡无梦。
他执念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