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有心口骤然一空,比剑锋刺穿肉身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夜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发颤,不敢置信,“是你?”
千年前相识,月下同游,他抛开魔界尊主的身份,陪她隐于山林,看她为凡人治病,看她发间蝴蝶随微风轻颤;
他知晓她对外人冷冽孤绝,唯独对世间苍生心怀慈悲,知晓她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最柔软的心肠。
他以为他们心意相通,以为纵使仙魔殊途,二人也能相守避世,从没想过,最后刺穿自己心口的,会是她亲手握着的剑。
夜凝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心脉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神魂如同被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她清清楚楚看见旭映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份信任与爱意,正在被错愕与伤痛吞噬。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是被胁迫,告诉他暗处有人以万民要挟,可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半个字。
那些黑衣人封住了她的言灵,不准她吐露半句真相,一旦说出胁迫之事,下一刻凡间村落便会化为焦土。
她只能沉默,只能迎着他破碎的目光,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邪魔祸世,理当伏诛。”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生硬,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刻意掩去了嗓音里压抑的哽咽,“我是仙族圣女,本就该斩除你这魔界鬼尊。”
旭映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神情,心口那处空洞愈发冰冷。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剑身,温热的血顺着剑刃滴落,白羽发饰被风吹落一片,飘在染血的青石上。
“原来如此。”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破碎,眼底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一片死寂的寒凉,“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从没想过背叛,父母双亡,孤身坐拥魔界万里河山,万千子民俯首称臣,他唯独把全部真心给了夜凝,最后换来一剑穿心。
台下传来仙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喧嚣刺耳,衬得高台之上的两人格外孤凉。
旭映的身体渐渐脱力,依靠在长剑上,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夜凝,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刻骨的怨与执念。
“夜凝,”他气息微弱,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衣襟上的凤凰纹样,“我记着今日这一剑,生生世世,永世不忘。”
话音落下,他身躯一软,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夜凝猛地攥紧剑柄,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却硬生生停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流不止。
看着他倒在血泊之中,那双紫瞳骤然暗沉,重伤之下瞳孔发黑,眼前天旋地转,心脉碎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最后一缕神魂消散前,她看见暗处的黑衣人悄然现身,一枚漆黑蛊虫被打入她后心,冰凉的蛊力顺着经脉蔓延,啃噬着她的记忆与寿元。
“完成行刑,赐下锁忆蛊,抹去前尘记忆,留短短数年残命,让她带着无知与悔恨活下去。”
意识模糊之际,漫天风雪落下,盖住了地上染血的白羽,盖住了那柄染了爱人鲜血的长剑。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忘了胁迫,忘了苦衷,忘了诛仙台上这一场身不由己的相杀,只余下心口永恒的空洞,和蛊毒日复一日的侵蚀。
风吹过诛仙台,落羽飘零,前尘往事,尽数尘封于千年时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