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

吃一顿饭算什么麻烦的，季云岫本欲叫宋珵坐下，也跟着站起来，却发现宋珵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微微一愣。

在外面遇见的那两次匆匆季云岫没有这样明确地认识到宋珵的身高，她在心中笑一声，只觉得每次见宋珵，都要把这种宋珵长大了感觉加深一次。

再过两年，宋珵也到了娶亲生子的年纪，寻常儿郎长大了都要避讳家人，况且她和宋珵没什么血缘关系，既然宋珵这样说了，必然是有自己的主意，季云岫不好过分干涉，又改口道：“就如此，我便不留宋大人了，改日再请宋大人一聚。”

宋珵立即拱手：“怎么说请我，将军一声令下，我立刻过来。”

他做出的姿态端正，语言却有些不着四六，季云岫被逗得一笑，多年不见，宋珵也学会了哄人开心的本事。她听说过的对宋珵的评价具象化，宋珵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异样，宋珵小时候就很讨人喜欢，但同现在不同。

很不同。

宋珵只呆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季云岫念着天色晚了，也没劝他。季云岫本以为自己若是见了宋珵，大约会聊聊宋珵这些年如何过的，那些信件里描述总不准确，可宋珵却没怎么主动开口讲过去，而聊了些有的没的。

见宋珵离开，孙嬷嬷有些遗憾：“这么就怎么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吗？小珵已经好久没来侯府了。”

季云岫笑着宽慰：“又不能叫他一辈子在侯府。”

孙嬷嬷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只是遗憾，李叔在一边道：“宋大人送的东西我叫人收拾到书房了，等小姐您看过了再收到库房去。”

季云岫有些疑惑，宋珵和她可只字未提什么礼品，随口道：“一会儿我去看看，麻烦李伯了。”

她来了京城几天，需要立即见的也见得差不多了，等季云岫忙完了应酬，就该去侯府名下的田庄铺子瞧瞧，

那些产业曾经是季母管着，季母故去后便交给李伯打理，季云岫总在塞外行军作战，对管理这方面并不怎么了解，不过是走个过场瞧瞧。季云岫惯会装作高深莫测，对于需要伪装的场景很熟练。

当然，凌泉比她更擅长，凌泉常常去打探情报，伪装的身份多，对季云岫信誓旦旦道：“若你不甚了解，交给我就好。”

季云岫上下打量凌泉，开口阻拦：“凌泉，这是咱们自家的，你不必做出一副……要全买下来的架势。”

“啊，不对吗。”凌泉斟酌一二，换了个做派，“这样呢，总能唬住人吧。”

季云岫：“……也不是抢下来，我有地契。”

凌泉：“……”

凌泉叹了一声：“你不如放我回边关吧，我不行。”

如今在自己房中，季云岫也没什么顾忌：“怎么不叫我回去，我都不知怎么应酬好。”

去底下铺子倒也顺利，不过是听掌柜汇报一二，再看看货物种类，因为季云岫的身份，掌柜们自然不敢对她有所轻视。

借着检查货物的间隙，凌泉小声道：“我怎么感觉他们都有点怕你？”

季云岫翻捡着东西，一边瞧着的掌柜适时上来：“将军可喜欢，这是最近新兴起的样式。”

季云岫摆摆手，淡声道：“不必，你们去忙就好。”

见掌柜陪笑着走远，她又低声对凌泉道：“我怎么知道，我上次回来都是十年前了。”

凌泉声音压得更低：“怕不是你季将军威名远扬，我前几日还听说茶园子出了你的本，说我们季将军用枪入神，以一挑百，不留活口。”

季云岫：“……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凌泉笑起来，一双眼睛有些促狭，季云岫又道：“就没有写我身边的副将以一敌千的？”

凌泉轻啧一声：“自然是没有，我怎么能同季将军相提并论……那边怎么了？”

二人一并朝发出动静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单薄瘦弱的女子正要把货物一一放好，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袖，露出半截小臂，那女子反应极快，却还是被季云岫瞧见小臂上的淤青。

难不成这里还有责骂工人的？又或是被家里人责打？季云岫寒下视线，随手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又陪着笑脸迎上来：“将军，可是有什么问题？”

“自然是没问题，我瞧着大家也愿意来这里买东西。”季云岫不紧不慢，在落了最后一个字时本悠闲着的目光锁在掌柜身上，盯得对方不自觉一抹额角的汗，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松动，“我瞧着我们这里也有不少小娘子做工。”

掌柜摸不清楚季云岫的意思，只好顺着她的话道：“自然。”

季云岫笑意更深：“来我们这边做工的，我做东家的，怎么也得关心些，免得说出去难听。”

掌柜连连应是，凌泉站出一步，打了个圆场：“我们将军是个好心的，刚刚瞧见有个精神不济的，难免生出些关心，语调也就重了。”

她指指刚刚那女子：“不知那位是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