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似往年,大约老可汗真的病了,哪怕到了春天,蛮人的的兵力也没减多少,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是一场硬仗。
不管怎么艰难,季家总是要守着这片土地,定远侯是,季云岫也是。
侯府的下一封信在一个月之后,大概是时间过得久了,加上军中事务忙碌,以及她上次就没收到两句关于宋珵的消息,季云岫的兴致不似上次那么高,一边朝着定远侯的书房走,一边三心二意地思忖着要不要多问宋珵两句。
她该表现出些对宋珵的重视,可是若是小孩子不想她了,这不是平白惹小孩回忆起她吗,况且京都的事务自己不熟悉,养孩子还是交给李伯得好。
正想着,季云岫迎面遇见定远侯麾下的崔将军从书房出来,立住脚步,问候道:“崔伯父。”
“好姑娘。”崔将军笑了笑,“真是大了,成熟了不少。”
季云岫卖乖道:“崔伯父这是哪里话,伯父与我天天见,怎么瞧见的。”
崔将军却道:“天天见也是大了,我们阿云一天一个样,越来越成熟了,你前几天那次,赢得实在是漂亮。”
被长辈夸了,季云岫没忍住露出几分得意,嘴上谦虚道:“伯父过誉了,说起作战,我还要和您学习。”
崔将军大笑道:“以后都是你们小辈的天下了……行了行了,你爹还等着你呢,快去吧。”
季云岫自然应声。
见了季云岫进来,定远侯招招手:“和那个老东西聊什么呢?他那儿子可配不上你。”
“稀奇啊。”季云岫道,“我还以为您把崔大哥当您干儿子了。”
定远侯轻哼声:“谁都没我家闺女好,你还小,不着急成亲。”
“是是是。”季云岫抬手拿过定远侯手上的信封,颇有些没规没矩的,“我肯定是要陪着爹的,再说了,如今正战乱,我如何有心思谈婚论嫁。”
定远侯却道:“越是危险时候越容易生出情愫,你还小,以为是真心可怎么办?”
这话定远侯说过很多次,季云岫连声道:爹,你就放心吧,不把这帮蛮人打回去,我是不会成亲的。”
瞧着女儿的态度,定远侯叹了口气,由着对方把信拆出来,转而问道:“上一封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寄信了,出什么事了吗?”
季云岫拆开信封,却控制不住地心头发紧,大约是多年行军带来的直觉,叫她竟想着把信塞回去。可逃避毕竟不是季家的作风,季云岫拆出信封,入目是熟悉又略显稚嫩的字体——
“长姐安好……”
定远侯见女儿神色僵住,微一蹙眉:“怎么了,阿云?”
季云岫回了神,难以抑制的对京都的思念爆发开,她亲手捡到的孩子,又亲手推开,把人自个留在京都。
她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那孩子再见面,小孩子长得太快了,孩童时遇见的人对他们来说和一朵花、一片叶没什么区别,隔了几年,也许就是陌生人了。
她和小珵的缘分已经被她亲手留在京都了。
季云岫不愿意自己陷入这样柔软的情绪,又庆幸自己照顾宋珵不过几月,还没产生更深的羁绊,对定远侯道:“是小珵的来信。”
季云岫素日要强,鲜少生出这样明显的情绪,定远侯有些手足无措,递上个帕子:“阿云,别哭了。”
定远侯善于领兵作战,却不擅长哄小姑娘,一时之间仿佛又遇到了当初虞娘和他置气不愿理他的局面,先是站起身,哦吼原地走了两步:“可是那小崽子说什么坏话了?”
季云岫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只是眼眶有些发烫,远远没到哭的地步,:“爹,你想哪儿去了,小珵是个好孩子。”
宋珵在信了讲述了自己学习了什么,又讲述了小雪和侯府,隔着字,季云岫似乎看见了当初那个跟着她的乖孩子、小孩子认得字有限,信的末尾又关心了她最近可好,说想念阿姐。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轻轻淡去,季云岫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把信装回去:“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边境战乱不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去不了京都,对于季云岫来说曾经帮过宋珵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