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泉应了一声,季云岫默然,瞧着远处的动静,生出些心寒。
边塞靠力气说话,在塞外遇到问题,季云岫都是打回来的,但显然如今不能这样。,其实她不太会端出架子训人,如今骤然要作势训斥小辈,季云岫难免有些生疏,依葫芦画瓢地冷肃下神情,没再掩饰自己的动静,呵斥一声:“宋正则、宋正均。”
她们俩都是习武之人,小孩子们自然没注意到她们的动静,为首的两个小孩被她一叫吓了一跳,立刻停下动作,其他几个小孩见了也止住拳脚相对,宋正则率先反应过来,跑过来几步:“姐姐。”
宋正均见哥哥过去,也连忙跑过去,嗓音软软的,没有刚刚的厉害:“姐姐。”
若是平日里,季云岫定然要弯下腰和两个小孩子讲话,此刻却不然。季云岫没动,垂下眼睫,语调淡淡:“你们在做什么?”
季云岫从心底是偏袒两个弟弟的,两个小孩子和她相处最多,又可爱又会撒娇,但若是放任这种以多欺少的恶习增长,两个小孩以后难免会长成什么不学四六的,她必须要制止。
宋正则有些委屈地去拉季云岫的斗篷:“姐姐,他是小偷,他偷吃的。”
“对啊姐姐。”宋正均也开口告状,“他凶凶的。”
对于这话,季云岫不置可否,若是这小孩真这样凶,就不会被兄弟几个欺负了。
这样想着,她朝那小孩望去一眼,见个衣衫单薄的小孩缩在地上,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白。季云岫心头一颤,心下怜悯,神色更加冷厉:“纵使如此,自有人评判,不该你们几个小的对他拳打脚踢,更不该出言辱骂,如此没规没矩像什么样子,你们先回去,等晚间我自会找姨母,同她讲讲你们的问题。”
几个小孩子挨了训,怯生生的,本想拉季云岫的手也顿住。季云岫扫视一圈:“恃强凌弱、以多欺少,都是谁教你们的道理?”
她神色冷下去,属于塞外的杀气便起来,自是京中富家子弟不曾见过的。几个小孩大约以为季云岫会像从前一般出面护着他们,闻言有些呆愣住,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凌泉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天寒地冻,几位少爷先回吧。”
几个孩子四散跑开,季云岫快步上前,看着缩在地上的小孩,无端联想到委屈蜷缩着的猫儿。软鞭还别在腰间,季云岫无声地握了握软鞭——她本以为自己教训几个小孩时那位宋成会趁机逃跑,毕竟自己曾经那几下鞭子没留手,宋成怕自己也是应当的,可那小孩只是挣扎着爬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眸警惕地瞧着季云岫,并没有旁的动作。
季云岫并不敢夸下海口说小孩子不怕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小孩子知道自己定然是跑不掉的,因而跑也不跑,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他大概是怕习惯了,刚刚几个小孩子同她告状,那小猫崽子也没动静,一言不发的,连辩解都没有。
如今人都散了,这小孩身边一个丫鬟或是嬷嬷都没有,可见平日里是什么待遇,更别说他衣衫还这样单薄,前几日季云岫见他也好歹穿着件厚衣衫,今日不知如何这般狼狈。思绪串联起来,在府里不被重视自然就会被克扣吃穿,小孩子最容易和大人学习,见大人不重视他,自然也轻视欺侮他。
这小孩似乎是七八岁的年纪,却瘦小得可怜。瞧着他这样,不知几天没吃过顿饱饭,若是如此,饿极了去偷些吃食也情有可原。
他叫什么,哦,宋成。
心中的悲悯急遽放大,季云岫鲜少同这样小又脆弱的生命接触过,努力放轻了语调:“别害怕,过来找我。”
小孩子动动唇,嗓音干涩:“大小姐。”
宋府没人这样称呼季云岫,大部分的孩子都叫她声姐姐,或是亲热凑上来,或是拘谨站在一旁,总之称呼都是亲密的。如今小孩子这样一叫,季云岫反而愣了神,随后反应过来,没由头地更是心中堵塞。
就算是在塞外她也鲜少看见这样瘦弱的孩子,那里在她爹的治理下很好,少有难民,更别说这样瘦得和猫儿似的小孩,这样大一个宋府,怎得连小孩子的吃食都要克扣?
季云岫轻叹一声,却无济于事,放缓了动作,慢慢蹲下身去,像哄两个表弟似的,朝小孩子伸出手,又低声叹了一句:“小可怜。”
她摸摸口袋,什么吃食都没有,只好空手干骗:“跟我走吧,我是你表亲家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