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是那种……”李莞莞比划了一下“瘦瘦高高的，眼睛很黑，看着挺凶但其实，算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帮我搬了箱子，也没多收工分。”

（行吧，外祖父人还挺靠谱。）

“他多大了？”宋慈问。

“二十出头吧，听说没爹没娘，一个人过。”李莞莞喝了口水，“大队里的人说他脾气怪，但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不爱跟人来往。”

宋慈点点头。

“对了姐姐，你下午有事没？”李莞莞问“我想去供销社买个头绳，你陪我去呗？”

供销社。

供销社应该在村中心，顺着主路走就能到。她可以借这个机会摸一下地形，顺便看看那棵树在哪。

"行，陪你去。"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

"走吧。"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村中心走。路两边是玉米地和土坯墙，偶尔有鸡鸭从脚边窜过去。几个光屁股小孩在路边玩泥巴，看见她们“咯咯”笑着跑开了。

“姐姐，你哥对你真好。”李莞莞一边走一边“背你回来，还给你做饭。”

宋慈想了说“他是我养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原主应该不会这么解释，太见外了。

“嗯嗯，从小就这样，再说了，饭好像是姥姥做的。”

“真好。”李莞莞羡慕地说，“我哥要是活着，估计也这样。”

宋慈侧头看她“你哥？”

“嗯，我哥前年走的，修水库的时候塌方了。”李莞莞声音低下去。

宋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李莞莞指着前面“前面就是供销社了，往左拐再走几步就到。”

宋慈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

（进村之后看到一棵树，就是这棵。）

左拐。再右拐。再左拐。然后直走，数五十个数，再右拐直走进一条道，右拐。

“莞莞，你去供销社买东西，我有点事，去那边一趟。”宋慈指了指左边那条巷子。

“姐姐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就在附近。”

李莞莞点点头“那我在供销社门口等你，你快点回来啊。”

宋慈沿着巷子往里走。

左拐。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墙头探出几枝枣树。右拐。是一条稍宽一点的路，有排水沟，沟里的水泛着绿色。再左拐。

直走。

她开始数数。一步，两步，三步……

五十步到了。面前是一个岔路口。

右拐。直走进一条道。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地上铺着碎砖头，踩上去硌脚。再右拐。

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用木棍撑着。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墙角种了几棵向日葵，有一棵已经结了盘子。

门是木板拼的，没上漆，缝隙很大。

这就是宋妄家。

宋慈站在院门外，心跳忽然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推门进去？问一句“你是宋妄吗我是你外孙女”别说人家信不信，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正犹豫着，院里传来一声响。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戒备。

宋慈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吱呀”开了，一个瘦高个儿站在门口，二十出头，头发有点长，遮了半边眉眼，穿着件灰布衫，裤腿挽到膝盖，光脚踩着一双旧胶鞋。

是宋妄。

李莞莞说的没错，他长得好看。那种带着野性的好看。

他眯着眼打量宋慈，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一下。

“你谁？”

宋慈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暴露她知道他是谁，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我……我走错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宋妄没动，还是盯着她。

“走错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嘲弄，“这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你走错走到这儿来了？”

宋慈被堵得哑口无言。

宋妄往前走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你从哪儿来的？”

“我……文工团的，来这边休养。”宋慈硬着头皮说“跟朋友出来走走，迷路了。”

“文工团的。”宋妄挑了挑眉，“穿得倒是朴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长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词，“挺特别。”

“谢谢……”（很特别？这算是隔辈亲吗？）

两个人就这么对站着，空气有点僵。

“行了，走吧。”宋妄忽然松开胳膊，往旁边让了让“顺着这条路走出去，右拐，再左拐，就到大路了。”

宋慈点点头，转身要走。

“哎。”

“？”宋慈回头。

宋妄靠在门框上，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被光照着，眼睛黑得不像话。

“下次别乱走。”他说，“这边野狗多。”

宋慈“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走出去好远，她才停下来喘口气。

身上全是汗。

宋慈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她加快脚步往供销社方向走，脑子里一团乱麻。（唐莳想娶年年。年年长得跟她一样。我现在是年年，宋妄是我的外祖父，宋妄又是唐莳的朋友，那唐莳和宋妄的关系……不对不对，想这些干嘛。）

“姐姐！”

李莞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供销社门口，李莞莞举着两根头绳冲她挥手。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李莞莞跑过来，“我买了头绳，红的，好看不？”

宋慈看着那根红头绳，勉强笑了笑“好看。”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太阳晒的。”

“姐姐，我还多买了两个呢，给你买的。”李莞莞把两个红头绳塞给她。

两个人往回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宋慈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军装，站在树荫里，像是在等谁。

唐莳。

他看见她们过来，往过走了几步。“年年。”

宋慈走过去。“哥，你怎么来了呀？”

“姥姥让我来找你，说太阳大怕你中暑。”唐莳的目光扫过李莞莞，又回到宋慈脸上，“去哪儿了？出来怎么没跟我说呀？”

“去供销社了，莞莞买头绳。”宋慈指了指李莞莞手里的红头绳又举起来晃了晃自己的。

唐莳“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走吧，回家。”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李莞莞很识趣，走到半路说要去大队部取东西，提前拐弯走了。

路上只剩宋慈和唐莳。

“年年。”唐莳忽然开口。

“嗯？”

“下午你往宋妄那边去了？”

宋慈心里一咯噔。

“没有啊，就去了供销社呀。”

唐莳没接话，走了一段才说“那边的路不好走，没什么人住，别乱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随口一说。

但宋慈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唐莳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