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看着屏幕。

林川越冷淡，就越说明她今天的伪装没有破绽，暂时稳住了他。

她拿着手机去洗手间洗漱了。

夜色渐深，夜风刮得窗外树枝和树叶上的冰壳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声透过窗户缝隙传进来，格外萧瑟。

陈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辛桐的记忆碎片，一遍一遍地复盘。

辛桐和林川大学相恋，一见钟情，恋爱四年，毕业就结婚。辛桐温柔体贴，很顾家，一直迁就林川，包容林川，为了林川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几乎不与老同学和老朋友联系，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林川在外面是英俊矜贵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事业有成，是旁人眼中的完美丈夫。

可只有枕边人才知道，他内里凉薄自私，阴郁偏执，毫无温度。

他从前的温柔全是伪装，所有的偏爱都是假象。

他享受辛桐全心全意的爱慕与依赖，享受她温顺听话好掌控。

可一旦他有了新欢，而辛桐不再受控，他的爱意便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条陌生的手机短信。

内容很短：“车还在楼下，人没动。早点睡，我全程盯着。看完删掉记录。”

是小夏。

简单一句话，却莫名让陈绮觉得安心。

陈绮回了短信：“辛苦了。谢谢你。”

小夏很快回复：“分内之事，无需客气。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下手机，陈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用手机放着有声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陈绮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画了轻淡的妆容。

她刚收拾妥当，房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陈绮走到门边，低声询问：“谁？”

门外传来小夏低沉的声音：“是我。”

她打开房门。

小夏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深蓝色外套，身姿挺拔，双目清明，分明一夜未眠，看上去却依旧精神利落。

“一整晚都没有异常，”他开门见山，“楼下那辆黑车凌晨五点才离开，又换了辆灰色电车在外面等着。”

陈绮心头微凛。

整整一夜，全程监控；到了白天，又换车继续。

林川的掌控欲，已经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小夏继续说道，“离婚协议他的律师应该已经拟好了，你记住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争执，不挑剔，快速签字，快速办结。”

越是顺利，越能降低他的警惕。

“我知道，”陈绮点头，“我只要十万块钱补偿，对他来说，我差不多算是净身出户，我只要求他帮忙处理书店后续。”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此刻最珍贵的是活下去并完成辛桐的临终愿望，为在现实世界成了植物人的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我陪你过去，”小夏道，“我不会靠近，会在可视范围内暗中跟着，一旦他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介入。”

陈绮郑重道谢：“真的麻烦你了。”

小夏微微摇头：“不麻烦。你现在的处境太过危险，稳妥为先。”

陈绮简单收拾后走出酒店。

清晨的江城，空气湿冷刺骨，路边的雪尚未完全融化，看上去脏兮兮的。

街道上车流稀少，行人寥寥，格外安静。

陈绮提前叫好了网约车，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低头坐进后排，一路都在沉默地玩手机。

酒店距离区民政局不远，十几分钟网约车就到了。

工作日的民政局大厅人不算多，陈绮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大厅角落的林川。

他穿着某法国品牌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俊朗，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坐在人群中，依旧惹眼。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应该是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坐姿松弛，神色平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林川抬头看了过来，视线精准落在陈绮身上，幽深眼睛带着审视。

陈绮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落寞，带着脆弱感，一步步慢慢走向他。

“来了。”林川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陈绮轻轻应声，声音微弱沙哑。

林川将手中的离婚协议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绮伸手接过，低头认真翻看。

协议内容和他昨日所说分毫不差。

房产、车辆、存款，所有婚前婚后大额财产，尽数归林家所有，与她无关。

他一次性支付她十万元作为补偿，除此之外，她自愿放弃所有分割财产的权利，日后不再纠缠，不再追责。

同时额外备注一条：女方名下书店，由男方协助转让处理，所得收益归女方所有。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看似公平，实则处处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