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很快就回了一个字——“在”。

陈绮收起手机，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沿着冬夜空荡荡的街道，往林川与辛桐的家的方向走去。

路面残雪被碾压得稀烂，踩上去有些滑。

街边女贞树枝条裹着厚厚的冰壳，路灯一照，晶莹剔透如水晶。

江城的冬夜，又湿又冷，又寂寥。

陈绮走得很慢。

她一直在辛桐的记忆中寻找线索。

像林川这样的天之骄子，如果对妻子痛下杀手，除了对方不愿离婚，应该有更合理的理由。

陈绮得把这个理由给找出来。

按照辛桐的回忆，小书店发生过两次火灾，第一次辛桐侥幸逃脱，第二次辛桐死在火海中。

两次针对辛桐的火灾都发生在小书店，小书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另外，为了避免林川的怀疑，她得表现得更符合辛桐才对。

辛桐的心理变化过程，应该是从恋爱脑，到恐惧，到认命死心，而不能表现出任何属于陈绮的坚强和清醒。

现在的辛桐，应该是个发现丈夫出轨心如死灰，又被火灾吓破胆，只想拿着十万块安稳回家的可怜女人。

江景大平层的指纹锁应声开启。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江景夜色透进微弱的暗光，将客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陈绮打开了客厅的灯，换了鞋，走了进来。

她把包放下，按照辛桐的记忆，去储藏室拿行李箱，经过茶几，才发现林川坐在靠窗的沙发阴影里。

陈绮故意“啊”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胸口：“老公——林川，你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林川抬头看向陈绮：“回来了。”

陈绮点头：“嗯，我收拾完东西很快就走。”

她刻意放软声音，低着头，走过去拿了行李箱出来。

陈绮能感觉到，林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阴沉沉的，一寸寸扫过她。

“下午吃得很开心？”

林川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陈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下午在网红餐厅偶遇他和小三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身侧的女孩张扬骄纵，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满眼都是得意与挑衅。

而林川全程漠然旁观，送走对方后又返回，等着陈绮吃完饭，带她去咖啡馆，冷静提出离婚。

这全是他的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因此而哭闹崩溃，从而因为陷入绝境而泄露底牌。

辛桐手里一定有他的把柄，而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陈绮思索着，想象着辛桐该有的反应，她声音沙哑疲惫：“我要离开江城了，以后不会回来，想最后吃一顿江城菜。不过后来看到你和——算了，再说太多也没什么意思。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妨碍你们的。”

“是吗。”

林川语气淡淡的，看着陈绮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得吓人。

陈绮不再说话，径直走进她住的那个卧室，打开行李箱，放在写字台上，缓慢收拾衣物。

她的动作刻意拖沓，琐碎，收拾两件就停下来，发一会儿呆，然后接着再收拾，满是一个全身心依恋丈夫的女人面对离婚的茫然与无措。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绮背脊瞬间绷紧，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戒备，表面上却似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垂着眼帘叠衣服。

叠好一件后，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

林川站在她身后，微凉的香水氤氲过来，夹杂着淡淡的烟草香，是极具侵略性的距离。

“以前你根本不会自己出去吃饭，要么在家吃，要么让我陪着你出去吃。”

林川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男中音，温柔而富有磁性，语气缱绻，可落在陈绮耳里，却字字淬毒。

“现在怎么一个人去外面吃饭了？”

陈绮动作微顿，肩膀塌了下来：“因为你不爱我了，你爱上了别人，不会再陪我吃饭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我总得学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总得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陈绮抬手拭了拭眼角，接着道：“我是为了你才留在江城的，我一直适应不了江城的气候。你对我冷淡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假装不知道你外面有人了，只是今天，你带着她，让我清清楚楚看到了，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陈琦唠唠叨叨说着，说自己的痛苦，失望，疲惫，死心，绝口不提别的。

她把自己所有的反常通透，全部归结为被林川的出轨与冷淡耗尽后的认命。

林川沉默片刻，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薄荷烟的气息，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陈绮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继续往移动、

陈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林川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