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传来沉闷震动,无数脚步踏过旷野荒土,由远及近。
张玄率领的仙门弟子,加上恼羞成怒的黑袍邪修,两股力量正全速向东侧隘口赶来。
时间已经按息计算。
东侧沟道之内,沈烬、墨尘、苏清晏被夹在中间。身后是幽深沟壑,再往后便是即将铺开的仙门搜捕队伍;身前隘口,四名仙门弟子还在警戒张望;隘口之外,鬼叟静立荒草,堵死向外脱身的通路;而西方地平线上,追兵的灵火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前后皆是绝路。
墨尘肩头的伤口因为紧绷,又开始缓缓渗血,灰色的灵力在体内微弱起伏,已经很难再施展出大范围的灰雾术法。他压低嗓音,气息急促:“张玄和黑袍已经往这边赶,最多数息,他们就会抵达隘口。到时候,我们要同时面对仙门、黑袍,还有鬼叟。那就是真正的死局。”
苏清晏长剑斜垂,指尖扣紧剑柄,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来回扫视前方鬼叟、隘口弟子,以及西边不断靠近的灯火。
“鬼叟没有向仙门通风报信,依旧保持单独对峙。”苏清晏飞快判断局势,“他的目的只是要带走沈烬完成誓约,并不想立刻和仙门大打出手。但张玄一到,局面就由不得他了。”
鬼叟也听见了后方传来的阵阵奔袭之声,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想悄无声息拦下沈烬,劝其随自己离开,避开三方混战。如今张玄与黑袍已经识破计谋,全速回援,留给谈判的时间已经彻底耗尽。
沟口那四名留守的仙门弟子,也看见西边漫天移动的青色灵火,顿时神色一振。
“是张修士他们回来了!”
“看样子西边并没有人突围,是调虎离山之计!大家小心,盯死沟道内部!”
四人不再犹豫,齐齐握紧佩剑,灵火高举,向前压进几步,把沟道出口牢牢封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沟内每一片灌木丛阴影。
现在,沈烬三人连悄悄冲出去偷袭的机会,都已经消失。
沈烬站在最前方,魂海之中,养魂草的药力稳稳托住神魂根基。他感受着体内静静蛰伏的劫印,心底飞速权衡所有选项。
选项一,强行冲杀突围。
要先解决面前四名仙门弟子,再冲破鬼叟的阻拦。战斗必然爆发巨响,张玄、黑袍转瞬即至。三人皆是重伤灵力枯竭的状态,要对抗鬼叟、四名弟子,再迎战大批仙门弟子与黑袍邪修,存活概率微乎其微。就算沈烬催动劫火,劫火一旦大肆爆发,神魂会承受巨大反噬,稍有不慎便会被劫念吞噬理智,沦为只知毁灭的劫傀。
选项二,顺从鬼叟,随他离去。
鬼叟以神魂誓约约束自己,立誓不能伤害沈烬。跟着他,可以立刻躲开仙门与黑袍的围捕,活过眼下这一关。但前路完全未知,誓约究竟要求自己完成什么事情,至今一无所知。等于把命运交到一个看不清立场的陌生人手上。墨尘与苏清晏,未必能够一同跟着离开,鬼叟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
选项三,退回沟壑深处继续躲藏。
追兵已经赶到隘口,接下来便是全方位向内搜捕。沟壑面积有限,对方人多,地毯式清扫之下,躲藏撑不了多久,最终依旧会被挖出来。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坦途。
就在沈烬心神沉吟之际。
旷野之上,大批青色身影已经抵达东侧隘口外。
张玄一身青衫,面色铁青,纵身落地。身后二十余名仙门弟子迅速散开,把东侧沟口团团包围,剑刃出鞘,灵火齐亮,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紧随其后,黑袍翻飞,黑袍邪修踏荒草而至,魔气滚滚,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沟道之内,当看见灌木丛阴影下的沈烬,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黑袍邪修厉声大笑,“声西击东?你的小聪明到此为止!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一瞬间,三方人马全部汇集东侧隘口。
仙门弟子围成一圈,封锁所有向外逃窜的方向;黑袍邪修站在仙门阵列侧面,魔气缭绕,随时准备出手抢夺沈烬;鬼叟孤身立在荒草之间,处在仙门与沟道的中间位置,灰袍被夜风猎猎吹动。
沟道之内,沈烬、墨尘、苏清晏,被围困在沟谷,三面受敌。
张玄目光穿透沟道,锁定沈烬,语气冰冷威严:
“沈烬,你已经无处可逃。放弃抵抗,束手就擒。随我返回黑石镇分舵,登上祭台完成劫奴献祭,尚可免去你身边两人的牵连罪责。若是执意反抗,今日,你们三人,尽数殒命于此。”
仙门弟子齐齐上前一步,佩剑发出嗡鸣,杀气弥漫开来。
黑袍邪修嗤笑一声,斜睨张玄:“张修士,话说得太早。这少年体内浑厚劫力,未必就该归你们仙门所有。”
“黑袍,此乃我仙门缉拿的劫奴,与你无关。”张玄冷声道。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黑袍邪修周身魔气愈发浓烈,“谁拿到,便是谁的。”
二人之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仙门要捉拿沈烬回去献祭;黑袍想要夺取劫印劫力;二者互相提防,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而站在中间的鬼叟,就显得格外扎眼。
张玄转头看向鬼叟,眼神带着警告:“鬼叟,之前在乱葬岗山洞,你便多次庇护沈烬。如今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我劝你不要继续插手此事,免得彻底和仙门分舵撕破脸面,到时候谁都不好收场。”
黑袍邪修也看向鬼叟,语气不善:“老鬼,之前你屡次拦我,今日莫要再挡我的路。如若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鬼叟面对两边的施压,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老夫无意和仙门开战,也不想与黑袍死斗。”鬼叟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我只要沈烬活着。今日,我不会允许他死在这里。”
一句话,直接表明立场。
他不主动进攻仙门、黑袍,但谁若是要当场击杀沈烬,便要先过他这一关。
现场局势彻底变得微妙复杂。
仙门、黑袍、鬼叟,三方强者对峙于隘口之外,目标全部指向沟道中的少年。三方各怀目的,互相牵制,互相忌惮,没有任何两方愿意率先全力厮杀,以免第三方坐收渔利。
而沟道里的沈烬三人,便是这三方博弈漩涡的中心。
墨尘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沈烬说道:“现在三方互相牵制,是我们唯一的夹缝机会。鬼叟要保你性命,仙门要活捉你献祭,黑袍想要夺你的劫印。他们三方,谁都不愿意立刻爆发死战。但这种平衡,十分脆弱,随时可能破碎。”
苏清晏握着剑柄,冷静分析:“张玄最优先目标,是活捉你带回祭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直接斩杀;黑袍可以接受你死,只要能夺取劫印;鬼叟底线是你必须活着。我们可以利用这层矛盾,但不能指望他们任何一方真心帮我们。”
沈烬抬眼,望向隘口外。
目光扫过面色冷峻的张玄,贪婪凶戾的黑袍邪修,再落到神色淡漠的鬼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