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内细碎的呜咽骤然停住。苏晓雨身形微微震颤,从前被阵法死死压住的滔天怨念,此刻彻底挣脱禁锢,在房间里沉沉漫开。
"我要当年欺辱我的人,付出代价。"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多年囚困的苦楚,从未随黑袍人的覆灭一笔勾销。可那些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至今还安稳度日,毫无愧疚。
苏晓雨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攥紧,眸光凛冽:"我死在他们手上,还被关在阵里受了十二年的罪。凭什么他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小满抿紧嘴唇,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晓雨姐姐受的苦,可一想到亡魂若是去凡间寻仇,又不由得心底发怵。
沈清辞没有劝她放下,只是直视着苏晓雨,一字一句道:
"赵磊、陈宇铭、王浩。"
听到这三个名字,苏晓雨魂体轻轻一颤。
"换作任何人遭此大劫,心中欲求恶徒付出代价,人之常情。"沈清辞虽不谙此方人间规矩,但三界因果大道殊途同归,她依理直言,"可你如今已是亡魂。若亲手加害凡人,纵使冤对相抵,你伤人所结下的业果,也会尽数烙在你的魂魄之上。"
"怨气日积月累,便会滋生心魔,一点点蚀去你的本心。到那时驱使你的,便不再是讨还公道,而是一味杀伐毁灭,终将化为凶煞厉鬼。纵然日后大仇得报,你也再无机会入冥府轮回。"
苏晓雨抬眼,满是不甘:"做错的是他们,为什么后果要我来承担?"
"业报之道,本不分是非曲直。"沈清辞缓缓摇头,"造恶之人自有其劫数。可若是由你亲手施以伤害,这份果报,便要由你魂魄一力承担。"
小满想了半天,还是不太懂:"师父,也就是说,就算他们罪有应得,如果晓雨姐姐亲自报仇,最后毁掉的还是晓雨姐姐,对不对?"
"这话只说对一半。"沈清辞道,"这世间有一套阴阳法则。受害者若亲手杀人,便是绕过冥府公堂、私自用刑,会滋生新的业力,反噬自身。这套法则有时看着不近人情,让人憋屈,可正是有它,阴阳两界才能维持安稳。"
苏晓雨浑身一震。心底的怒火依旧灼烧,声音却带着压抑的颤抖:"难道就只能看着他们逍遥?"
"倒也不是。"
沈清辞想起方才电视里的纪录片,目光微微一亮。
"方才电视上凡人处理旧案的法子,倒是点醒了我。我们不走亡魂私刑这条路,可以试试走凡间的路子——把当年全部真相,摆到明面上。"
她也坦然说出自己的安排:"跑不掉的。活着,夜夜叫他们尝你受过的罪;死了,油锅底下,位置给他们留着。阴阳两界,谁也别想赖。"
"可旧案档案,肯定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苏晓雨静静听着,怒火被强行压下,只是眼底的恨意并未消散,"十二年过去,很多东西,说不定早就没了。"
"十二年了,档案、监控、证人证言,赵磊有的是办法抹平。"沈清辞道,"唯有一物,他抹不掉。"
苏晓雨一愣:"什么?!"
"当年王浩拍的那段视频。"
苏晓雨的魂体猛地一震。
她记得。那天后巷里,王浩举着个手机,一边拍一边笑。
"这类物件,"沈清辞语气平平,"凶手舍不得销毁,会私自留存,视作自己的勋章。"
"你知道它在哪?"苏晓雨声音发紧。
"明日我去寻。"沈清辞道,"这类东西,于我不过信手拈来。"
说话间,安魂玉符又是一阵发烫,里面那些破碎残魂的呜咽声再度响起。
小满低头看向怀里的玉符,疑惑道:"师父,这些魂魄为什么一直在哭?"
沈清辞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玉符上:"这些亡魂,大多是当年被分阵拘困的孤魂。心中执念已消,但魂体不全。若现在开启引渡阴间的甬道,残缺魂丝扛不住通道的力量,只会直接魂飞魄散。"
小满抱着玉符,眉头紧紧皱起:"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它们困在里面吗?"
"有一套补魂法诀,可以缝合破碎魂丝。"沈清辞看向小满,"往后我教于你。待魂丝修补完整后,方可引渡他们去往阴间。"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安魂玉符抱得更紧了几分。
沈清辞看向苏晓雨,稍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表纸,手指翻飞,三两下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拿朱砂在眉心一点:"你如今魂体裂痕密布,在外久留,魂丝便会受损。暂且待在这个纸人里。先栖身这纸人当中。"
苏晓雨的魂体化作一缕淡红微光,钻了进去。纸人在沈清辞掌心里轻轻晃了晃。
"至于我——"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指尖凝出一点微光,微光在窗上映出三幅模糊的人影。
第一幅,是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前架着好几盏补光灯。
"赵磊。"沈清辞道,"如今磊辉建材的老板,区里有名的慈善家。明日上午十点,他有一场公益直播。"
苏晓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人影上。
“他毕生苦心经营的,就是这层善名假面。”
“那就先把这层面具,给他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