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老旧筒子楼彻底归于静谧。
沈清辞暂住的小客房干净朴素,陈设简单,仅有一床、一桌、一柜,却被林奶奶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蓬松温热,日日晾晒吸足了阳光,是老人家特意为她准备的,满是朴实的暖意。
落脚林家数日,这位昔日九天大乘仙尊的全部家当,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
唯有一只街边捡来的粗布布袋,静静摆在书桌角落。袋中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黯淡封尘的旧玉符,还有林小满当初硬塞给她的那根棒棒糖。
这,便是她跌落此方凡间、无依无靠的全部身家。
她身上那件伴随自己渡劫陨落的道袍,早已被灵力修补完好,可制式古旧、仙气凛然,在满是烟火气的市井之中太过扎眼,白日尚且勉强遮掩,入夜穿着更是格格不入。
傍晚时分,心思细腻的林奶奶早已看出她的窘迫,悄悄推门进来,抱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
“清辞啊,夜里别穿这身外袍了,又沉又拘束。”老人家眉眼慈祥,善意质朴又纯粹,“这是我年轻时最好的一件碎花布衣,洗得软软和和,版型宽松,你睡前换上舒坦。”
月白底色,浅红碎牡丹纹样,经年水洗,花色淡褪,却愈发温润干净,带着独属于岁月的温柔烟火气。
沈清辞垂眸望着手中朴素布衣,素来万年清冷、无波无澜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浅暖意。
她半生坐镇九重天阙,身披天锦仙袍、珠光宝饰从不稀缺,见惯了九天繁华、仙域华贵,却从未穿过这样一件沾染人间烟火、温柔治愈的寻常衣物。
“多谢奶奶。”她轻声道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林奶奶见她不推辞,笑得眉眼弯弯,细细叮嘱几句夜凉盖被的贴心话,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她。
沈清辞褪去肃穆出尘的道袍,换上这件碎花布衣。
宽松柔软的衣料贴合身形,衬得她身姿清瘦纤细。极致清冷的仙者风骨,撞上温柔市井的碎花布衣,生出一种独一无二、反差拉满的惊艳美感。
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与阳光余温,是冰冷九天从未有过的、最纯粹的人间温暖。
她将道袍仔细叠好,安放于布袋旁,随即盘膝坐于床沿,闭目凝神,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本源灵力。
丹田之上的封印依旧厚重如山、牢不可破。
如今仅剩的一成半本源灵力,如同狂风暗夜中飘摇的萤火,微弱渺小,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九重天那场覆灭式劫难再度涌上心头。
断送她无上大乘大道的,从来不是九天紫霄神雷,而是她所处位面毫无征兆的崩塌碎裂。那是位面本源的彻底溃散,时至今日,她依旧无从参透。
想要撕裂时空乱流、重返故土,唯有彻底破除封印、重塑大乘修为,方能博取一线渺茫生机。
可这方世界灵气彻底枯竭,修仙界赖以生存的灵石绝迹无踪。她唯一的生路,便是混迹凡尘、了结因果、积攒功德,一点点松动丹田的禁锢枷锁。
心念落定,沈清辞缓缓敛去心神。眼下本源微薄,高阶术法绝不可轻易动用。唯有沉下心性、安身此处,步步积攒功德,踏实走完这条凡尘修行路。
就在她凝神静修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师父?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林小满软糯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未眠,进来。”
房门轻开,林小满抱着心爱的奥特曼小枕头,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夜色昏暗,却衬得他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干净纯粹。
抬眼望见床上换了装扮的师父,小男孩瞬间看愣了,满眼新奇。
“师父,你换衣服啦!”
沈清辞淡淡应声:“嗯。”
林小满小跑着扑进屋里,盯着她身上的碎花布衣看了又看,眉眼弯成月牙,由衷夸赞:“这是奶奶最宝贝的衣裳!师父你穿着好好看,超级温柔!”
沈清辞无奈抬眸:“夜深了,怎么不去睡觉?”
小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抿紧小嘴,眼底藏着浓浓的不安,小声嗫嚅:“我心里慌,我想跟师父一起睡。”
少年穿着软软的蓝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紧紧抱着奥特曼枕头,怯生生的模样,像一只缺安全感的小奶猫,惹人怜惜。
“你已八岁,何须惧怕黑夜?”沈清辞语气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