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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水灯如昼,暗潮涌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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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马车扬尘而去的时候,她对那个追着车跑的丫头说:“等姐姐变得厉害了,就带你来看花灯。天水城的花灯,三千里长街,一夜鱼龙舞。”

三年过去了。

花灯依旧在。

只是那个在桃树下笑着拉钩的小丫头,已经独自走过了灭门、上山、血战、逃亡,长成了一柄会伤人的剑。

“阿清,”云攸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咱们到了。”

“嗯,”云清的声音有些闷,她把脸埋在姐姐肩头,闷声闷气地说,“姐,这花灯……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以后每年都来看,”云攸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你活着,姐姐每年都带你来。”

“好,”云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弯了起来,“拉钩。”

“拉钩。”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晃了三下。

陆昭从船舱里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到了到了!别在那抒情了!我家别院在东城,占地三百亩,有温汤、有演武场、有藏书阁,还有一整间糖葫芦库房!快下船,我让人烧好水了!”

云清被他这一嗓子搅了情绪,翻了个白眼:“陆昭,你能不能有半点审美?”

“审美能当饭吃吗?”陆昭理直气壮,“能让你泡澡吗?能让你吃到城南老王头的桂花糕吗?不能吧?那就听我的,下船,回家,吃饭!”

云清:“……”

她发现陆昭这人的逻辑,虽然歪,但特别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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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别院,比醉乾坤酒楼更夸张。

不是金碧辉煌那种土财主的夸张,是处处透着“老子有钱且品味还行”的张扬。一进大门,是座仿江南园林的假山流水,山是真山,从云州运来的太湖石;水是活水,引自天水城的灵泉河,水里游的不是锦鲤,是陆昭从东海弄来的“霓虹鱼”,夜光鳞甲,游动起来像一团流动的灯。

“这鱼……能吃吗?”阿福趴在池塘边,虚弱地问。

“能!红烧!清蒸!都行!”陆昭大手一挥。

“不能吃,”云清一把将阿福拽回来,“这是观赏鱼。你陆师兄脑子进水才养这东西,你跟着他脑子也进水?”

“我没有……”阿福委屈巴巴。

正厅里,软榻、暖炉、茶点、鲜果,一应俱全。十二个侍从垂手而立,都是陆氏商行从小培养的修士,修为不高,但极懂规矩,见云清进来,齐刷刷行礼:“云姑娘。”

“别叫我姑娘,叫姐,”云清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无名剑往桌上一放,开始盘腿打坐,“阿福的房间收拾好了吗?要向阳的,地龙烧足,窗不能漏风。”

“早就备好了,”陆昭一拍胸脯,“甲等上房,跟我爹来住的规格一样。”

“那阿福住,”云清点头,“我住你隔壁的柴房就行,地方大,方便我练剑。”

“柴房?!”陆昭瞪大眼,“我陆氏别院有柴房吗?!”

“没有就现搭一个,”云清理直气壮,“我画符炸山头,需要空旷地带。你那正厅金贵,炸坏了你哭爹喊娘,我懒得听你嚎。”

“……我给你搭!我这就找人给你搭!”

云攸在旁边喝茶,看着这两人拌嘴,杏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谢凛站在厅外的廊下,抱着剑,正在看一片落叶。

一切似乎很平静。

直到——

一只青色的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

纸鹤在云清面前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顾长渊慵懒而凝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阿清,听好。论道大会规则有变。不再是单纯的擂台切磋,而是要入‘九重幻境’试炼。幻境乃上古遗迹,九重九死,凶险万分,但有大机缘。各宗门可派三人入内,你为栖云峰代表,谢凛、陆昭随行。为师在天水城烟雨楼等你们,明日来见我。”

“另,”顾长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瞬,“碧霄宗新任宗主云落真人已至天水城。她……带来了沉璧的放逐令。云攸,你若现身,便是与整个碧霄宗为敌。三思。”

纸鹤燃尽。

厅中一片死寂。

云清转头,看向云攸。

云攸的脸色,在听到“放逐令”三个字时,骤然苍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姐……”云清开口。

“无事,”云攸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姐姐早就被碧霄宗除名了。放逐令不过是走个过场。阿清,明日去见顾峰主,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云清皱眉。

“因为明日,你要面对的是九重幻境,不是碧霄宗的宗门家务,”云攸看着她,杏子眼深邃如潭,“姐姐的事,姐姐自己会解决。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从幻境里出来。答应姐姐。”

云清与她对视了许久。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夜深了。

云清睡不着。

她悄悄出了房门,提着无名剑,走到后院的演武场。

月光如水,把青砖地面照得像一面镜子。

她举起剑,开始练。

劈、刺、挑、斩。

每一剑都生涩,每一剑都沉重。她的虎口还没愈合,缠着云攸给的玄冥真水绷带,稍微用力就渗出血丝。

但她不停。

一剑。

两剑。

三剑。

“手腕又僵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谢凛从廊柱后走出来,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惊鸿剑的剑鞘,偶尔反射出一丝寒光。

“你怎么还没睡?”云清收了剑,气喘吁吁地问。

“你不也没睡。”

“我睡不着,”云清把剑插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一想到九重幻境,想到墨尘那个老妖婆在暗处等着我,我就睡不着。我就想练剑,练到能一剑劈死她为止。”

谢凛没说话。

他走到她身侧,也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夜风拂过,吹散了演武场上的落叶。

“你今日那一剑,”谢凛忽然开口,“不错。”

云清一愣。

这是谢凛第一次夸她。

“真的?”她眨眨眼。

“十丈剑气,凝而不散,”谢凛冷冷道,“你入宗一年,真正练剑不过七日。能有此成就,不是不错,是很好。”

云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头,不想让谢凛看见。

“但我还不够,”她哑着嗓子说,“墨尘是元婴后期。噬魂宗血屠也是元婴。我这一剑,斩金丹都勉强,何况元婴。进了九重幻境,若真遇上他们,我护不住阿福,护不住陆昭,护不住姐姐……”

“那就变强,”谢凛打断她,声音冷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已经比昨日强了。明日,会比今日更强。九重幻境里,每一重都是机缘。抓住它。”

云清转头看他。

月光下,谢凛的侧脸冷峻得像块石头,但那双眼睛,却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冰封万里。

“谢凛,”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栖云峰,”云清笑了,笑得贱兮兮的,但眼底很真诚,“谢谢你教我剑。还有……谢谢你今晚坐在这里,没让我一个人发呆。”

谢凛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背对着她,冷冷地丢下一句:“回去睡。明日见顾峰主,若顶着两个黑眼圈,丢栖云峰的脸。”

“知道啦——”云清拖长声音。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暖了暖。

她站起身,重新握住无名剑。

还要再练一会儿。

就一会儿。

但她刚举起剑,忽然眉头一皱。

她闻到了一股气息。

极其微弱,极其隐蔽,但逃不过她道种的感应。

那是魔气。

和墨尘的水魑暗卫身上,一模一样。

就在城外,很近。

云清瞳孔骤缩。

她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朝墙外掠去。

她要去看看。

天水城外,十里,废弃渡口。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残破的栈桥泡得发黑。

几个黑影聚在渡口下方,借着夜雨和破败棚屋的掩护,低声交谈。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袖口藏着一道墨绿色的暗纹——碧霄宗水魑的标记。

“墨尘大人有令,”灰袍人压低声音,“九重幻境第三重,阵眼已布下‘锁元噬魂阵’。只要云清踏入,阵法即刻触发,道种可被生生剥离。”

“噬魂宗那边呢?”另一个黑影问。

“血屠大人的残部会守在第五重,”灰袍人冷笑,“若锁元阵未能成事,他们便出手擒人。届时,碧霄宗与噬魂宗同时发难,归元宗护不住她。”

“云落真人那边……”

“宗主?”灰袍人嗤笑,“宗主闭关二十年,刚出关便被墨尘大人以‘沉璧叛宗’之事绊住了手脚。她即便知道,也来不及了。”

云清蹲在渡口上方的枯树杈上,浑身僵硬。

她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她心口。

锁元噬魂阵。

剥离道种。

墨尘、血屠、碧霄宗、噬魂宗……

他们要在九重幻境里,把她生吞活剥!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她胸腔里翻滚。她几乎要冲下去,一剑一个,把这群杂碎全砍了。

但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谢凛。

他不知何时跟来了,玄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惊鸿剑半出鞘,眼神冷得像两口深井。

“证据,”他用唇语说,“他们人多。”

云清咬着牙,指甲抠进树皮里,抠出了血。

她知道谢凛是对的。

冲下去杀了这五六个人,打草惊蛇,墨尘会换更隐蔽的手段。她需要证据,需要把他们的谋划公之于众,才能在论道大会上,当着九宗的面,揭穿这场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

烧火棍——混沌笔——夹在指间。

她画了一张“留影符”。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记录。将眼前的画面、声音,尽数封入符中。

笔尖游走,朱砂在雨夜里闪着微光。

三息。

符成。

她将符箓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飘向那群黑影上方,无声无息地记录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够了,”谢凛低声道,“走。”

云清最后看了那群黑影一眼,像是要把他们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陆氏别院时,天已微明。

云清站在演武场上,雨水顺着她的红衣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汗。

她手里握着那张留影符,指节发白。

“墨尘,”她对着初升的太阳,轻声说,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风,“你想玩,我陪你玩。”

“九重幻境,谁剥离谁的道种,还不一定呢。”

她抬头,看向天水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那是九重幻境的入口。

三日后,论道大会。

她会在那里,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一张张留影符,摔在那些人的脸上。

然后,一剑劈开他们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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