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山!”
“嗡!”
剑气再起!
这一次,虽然仍只有三尺,却凝实了许多,笔直如尺,将地面上的灰白骨质斩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成了!”云清眼睛一亮。
“才三成火候,”谢凛面无表情,“这一式,我当年练了三个月才能凝气成丝。你想三日大成,做梦。”
“我做梦怎么了?”云清理直气壮,又挥了一剑,“我云清别的没有,梦最多。我梦见我一剑劈开碧霄宗山门,把墨尘那个老妖婆从丹房里吓出来,然后一剑削了她的发髻,让她顶着秃头回去见宗主……”
谢凛:“……”
他发现教这个女人练剑,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
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陆昭盘腿坐在瓦片上,怀里抱着一坛酒,手里拎着半只烧鸡,正吃得满嘴流油。看见云清成功劈出剑气,他立刻把烧鸡一扔,疯狂鼓掌:“好!这一剑帅!云清,再来一个!我赌你十招之内能劈断那根树根!”
“你赌多少?”云清边喘气边问。
“五十枚灵石!”
“成交!”
云清来了精神,憋着一口气,一剑接一剑地劈。
第一剑,剑气飞了二丈,散了。
第二剑,剑气歪了,砍在了地上。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到第十剑时,她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震裂了,渗出一丝丝血迹。但她咬着牙,第十一次举起剑——
“劈山!”
“铮——!”
一道九色交杂的剑气,从无名剑锋呼啸而出!
那剑气凝实如匹练,精准地斩在三丈外老槐树的倒悬根须上——
“咔嚓!”
碗口粗的根须,应声而断!
“成了!!!”陆昭激动得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酒坛子都扔了,“云清!你砍断了!十招!刚刚好十招!五十灵石……不对,我赢了还是输了?算了不管了!云清最厉害!”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冲过来就要给云清一个熊抱。
云清拿无名剑一横,剑柄抵住他胸口:“停。一身酒味,离我远点。”
“我这是庆功酒!”陆昭眼睛亮得像星星,“云清,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一剑,有剑修的风范了!真的!我不是捧你,我是说……”
他顿了顿,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声音低了一分:“我是说,你终于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画符的丫头了。”
云清握着剑,愣了一瞬。
夜风拂过,把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吹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无名剑,看着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中流淌的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贱兮兮,没有张扬,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带着点酸涩的温柔。
“嗯,”她轻声说,“我会越来越强的。强到……不用你们再护着我。”
“谁护你了?”陆昭立刻反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自愿的。好兄弟嘛,不挡刀算什么好兄弟?再说了,你强归你强,我花钱归我花钱,咱俩分工明确,互不干涉。”
“好兄弟?”云清挑眉。
“对啊,”陆昭理直气壮,“你是老大,我是老二——啊不,咱俩平级!你是女老大,我是男老二,咱俩并称‘倒悬双煞’,怎么样?”
“难听死了,”云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着,“还不如叫‘炸山二人组’。”
“也行!”陆昭拍手,“以后你炸山,我递炸药。你砍人,我递剑。你炼丹,我扇火。你画符,我……我给你磨朱砂!”
谢凛在旁边冷冷插嘴:“你扇火?上次在栖云峰,你把丹房烧了。”
“那是意外!”
“意外了三次。”
“……”
云清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她笑着笑着,忽然抬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阿福就睡在那里面。
“我会救他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夜空说,“也会救所有我想救的人。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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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那是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栖云峰的云纹。
云清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顾长渊慵懒而凝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阿清,听好。三日前,镇魔渊发生异变,白絮失踪。同日,碧霄宗刑堂长老墨尘叛逃,带走宗门半卷上古魔阵图。噬魂宗近日异动频频,似乎在筹备某件大事。九宗论道大会日期提前,半月后于天水城召开,届时碧霄宗、噬魂宗、归元宗等九大宗门齐聚。为师与掌门商议后,决定派你代表栖云峰出席。届时,碧霄宗新任宗主云落真人将亲临。”
云清瞳孔微缩。
碧霄宗新任宗主?
云攸在旁听到,杏子眼骤然一沉:“云落……她出关了?”
“姐,你认识?”
“云落是我师叔,”云攸的声音很冷,“也是碧霄宗上一代最强者,化神初期。她闭关二十年,据说是为了压制旧伤。她若出关……墨尘叛逃之事,便大了。”
传讯玉简中,顾长渊的声音继续:
“另外,陆氏商行传来消息,噬魂宗血屠左护法在天水城出现过。阿清,此行凶险,但你必须来。墨尘要的是你的道种,而你要的公道,只能在天下人面前讨。为师在天水城等你。”
玉简光芒熄灭。
云清站在晨光中,手里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众人。
阿福已经被云攸扶了起来,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他听见了传讯的内容,小脸上满是坚定:“师姐,我跟你去。”
“你去个屁,”云清立刻否决,“你这身子骨,走到天水城半路就得散架。在这养着,哪都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云清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阿福,听话。师姐去给你讨个公道,顺便……”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顺便把墨尘那个老妖婆,还有她背后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揪出来。”
“等我回来,”她低头,看着阿福的眼睛,认真地说,“教你画真正的符。不是那种只能挡一息的金光符,是那种能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护身符。”
阿福眼眶红了,但他用力点头:“嗯!我等师姐回来!”
陆昭一拍乾坤袋,豪气干云:“天水城是吧?走!我爹在天水城有座别院,占地三百亩,花园、练武场、炼丹房、藏书阁,一应俱全!咱们这就启程,坐我家的‘穿云舟’去,日行三千里,五天就到!”
“穿云舟?”云清一愣。
“陆氏商行特制的飞行法器!”陆昭得意洋洋,“船舱里有软塌、有温汤、有厨子,还有一整间屋子专门放糖葫芦!云清,你只要上去,什么都不用管,躺着修炼,到地方直接下船打架,剩下的我安排!”
云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兄弟,”她说,伸手捶了捶陆昭的肩膀,“谢了。”
陆昭一愣,随即耳根微微一红,但立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走!上船!让谢凛开道,云攸仙子压阵,咱们四个……啊不,咱们三个,去天水城大闹一场!”
谢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惊鸿剑背在了身后。
云攸看着这一幕,杏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走到云清身边,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轻声说,“姐姐陪着你。”
“嗯,”云清握紧姐姐的手,又回头看了眼阿福。
晨光中,红衣少女背着漆黑的古剑,腰间插着烧火棍,手里攥着传讯玉简,大步朝门外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像是一柄正在缓缓打磨的剑。
锋已初成,只待出鞘。
半月后的天水城,九宗论道,天下瞩目。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讨一个公道。
也要让所有人知道——
云清,不是躲在后面画符的废柴。
她是执剑的符修。
是正在走向万法的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