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小子和金阳峰那个小滑头?"顾长渊失笑,"可以。栖云峰虽不收他们,但来访的规矩我放宽些,让他们随时上来。"
"真的?"
"真的。"
"那行,"云清翻身下床,抱着小橘猫,"什么时候走?"
"现在。"
"等等!"云清拽住他的袖子,"我包袱还没收拾!糖葫芦、桂花糕、陶土罐子、旧毯子、还有我种在墙角的花……"
顾长渊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忽然觉得这一日变得鲜活了一点。
"明日辰时,"他说,"我让人来搬。"
"谁?"
"你大师兄。"
云清一愣:"沈师兄?"
"对,"顾长渊起身,"从今日起,沈清澜是你大师兄。明日他来接你,顺便帮你搬糖葫芦。"
云清:"!!!"
她还没消化"大师兄"三个字,顾长渊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余音:
"明日,栖云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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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去找陆昭和阿福的时候,两人正在灵食堂的后厨偷吃剩饭菜。
"云清师姐!"阿福第一个看见她,满嘴油光地跳起来,"你没事吧?天裂了你知不知道?全宗门都炸了!"
"我知道,"云清大剌剌地坐下,抓起一个馒头就啃,"而且我还知道,我要搬去栖云峰了。"
"栖云峰?!"陆昭和阿福同时瞪大眼。
"顾峰主,栖云峰峰主,"云清掰着手指头,"半步炼虚,沈师兄的师父。今天天裂了,他来找我,说让我去栖云峰住。他要收我为徒。"
她说得轻描淡写。
阿福急了:"师姐,那你岂不是……要跟我们分开了?"
"分开什么,"云清揉他的脑袋,"顾峰主说了,你们随时可以来栖云峰看我。而且我现在是他弟子了,辈分比你们高,以后你们得叫我师姐,叫得响亮点。"
陆昭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栖云峰……宗门最顶尖的一峰。云清,你这是鲤鱼跃龙门了。"
"跃什么龙门,"云清撇嘴,"我就是去换个地方睡觉。不过他答应了每日送一车糖葫芦上山,还答应让你们来看我。"
"那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烤红薯、喝酒吗?"阿福小声问。
"能啊,"云清理直气壮,"栖云峰后山肯定有地方搭棚子。你们偷偷溜上来,我带酒,陆昭带肉,咱们继续。"
陆昭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探探路,等我们把归元宗这几座峰摸熟了,就上去找你。"
"师姐……"阿福眼眶有点红,"你一个人去栖云峰,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受欺负?"云清大笑,"谁能欺负我?我可是有师父撑腰的!再说了,沈师兄现在是我大师兄,他敢不护着我?"
她顿了顿,看向陆昭:"你呢?玄冰峰那边没问题吧?"
"我?"陆昭摇了摇扇子,笑得风流倜傥,"我可是陆家嫡长子,玄冰峰的长老们巴结我还来不及。你放心去,有事传讯给我,我立马上去。"
"那就行,"云清伸出拳头,"咱们铁三角,不散。"
陆昭和阿福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拳头,三个拳头碰在一起。
"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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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沈清澜果然来了。
他站在云清那座破院子门口,看着满地的陶土罐子、柳枝、狗尾巴草、抽象画、旧毯子、还有一棵连根拔起准备移植的野花,嘴角抽搐。
"小师妹,"他艰难地开口,"师父让我来帮你搬家。"
"大师兄!"云清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的,"来得正好,帮我搬那块木板床!"
沈清澜:"?"
"那块床我睡惯了,"云清理直气壮,"换了睡不着。"
沈清澜看着那张硬得能硌死人的木板床,沉默了。
他想起初见时,这个蹲在糖葫芦摊子前、袖口沾着柳叶的少女。想起她趴在正厅地上"呱呱呱"扮蛤蟆的样子。想起她说"这仙谁爱修谁修"时理直气壮的表情。
如今,她成了他的小师妹。
还是师父拿"每日一车糖葫芦"换来的。
"……小师妹,"他最终叹了口气,"还有什么要搬的,一并告诉我。"
"全部,"云清大手一挥,"连我种在墙角的花都要搬!那是我亲手种的,叫'百花齐放'!"
沈清澜看着墙角那几株歪歪扭扭、半死不活的野花,再次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栖云峰今后的日子,会很热闹。
非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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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峰是归元宗九峰之中最高、最险、也最有名的一座山峰。
峰顶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到几乎化液。山上弟子不过百余人,却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峰顶有一座古朴的道观,道观后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几间精致的竹舍,那是顾长渊及其亲传弟子的居所。
此刻,竹舍前的空地上,站着四个人。
顾长渊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身后站着三个弟子——从左到右,红衣女子苏绾,青衫少年白微,黑衣男子墨沉。
云清抱着小橘猫,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帮她搬完东西、正准备告辞的沈清澜。
"从今日起,"顾长渊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清为我门下第五弟子。"
"我不逼你修炼,不逼你悟道,"他看着云清,目光温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有一点——"
"什么?"
"太虚峰上的灵泉、灵果、藏书,你皆可自由取用。但你每日需得空出一个时辰,与我在竹林中对坐。"
"对坐干嘛?"云清警惕地问。
"什么都不干,"顾长渊笑,"就是坐着。你睡觉也行,发呆也行,吃东西也行。我在一旁看看。"
"看看?"
"看看,"顾长渊点头,"我想看看,混沌之力在你体内,是如何自然流转的。我不碰你,不问你,不打扰你,只是看看。"
云清想了想:"就跟看猴戏一样?"
顾长渊:"……"
苏绾和白微同时低下了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墨沉依然面无表情,但眼角似乎抽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顾长渊最终点了点头,"你是猴,我是看客。"
云清:"??"
"开玩笑的,"顾长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去吧,竹舍已经收拾好了,比你那木板床舒服。"
云清欢呼一声,拽着沈清澜就往竹舍跑:"大师兄,哪间是我的?"
"最左边那间,"沈清澜指了指,"窗朝东,早上有太阳。"
"太好了!适合睡觉!"
云清一头扎进竹舍,留下沈清澜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顾长渊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师父,"沈清澜上前一步,"小师妹她……真的不修炼?"
"不修炼,"顾长渊淡淡道,"修炼对她无用。混沌之力不是修出来的,是随着时间自然生长的。她只需要……活着。活得越久,体内的混沌越完整。"
"等她活够了,"顾长渊放下茶杯,目光深远,"这世间,便多了一尊神。"
"或者,多了一尊魔。"
"神魔之间,只在她一念。"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而在竹舍里,云清正躺在崭新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从山下送来的糖葫芦,怀里抱着小橘猫,对窗外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地方不错,"她含混不清地说,"比杂役区强多了。"
窗外传来陆昭的声音——他果然当天就溜上来了,在竹舍外喊:"云清!栖云峰后山有瀑布!比归元宗那个还大!"
阿福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师姐!师姐!我看见一只好大的灵蝶!"
云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嘟囔道:
"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栖云峰上的风,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而在遥远的九重天之上,天道低语:
"她……终于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