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挪动到一张古铜色的梳妆镜上,镜面映出我的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本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可当我看到自己的脸,无言的恐惧蔓延。
这真是我的脸吗?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正是我的脸,不过年长了几岁。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比先前更高。
哦,我是个初中生。
我的身上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裙,伸手摸兜,摸出来了几张红色纸币。
这些钱或许可以买个精致的小玩意送给同桌,但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是我的小学同学。上初中后我们在不同的学校,早已不再联系,不可能再见到她。
我站在商店里茫然无措。
那我来这里干什么呢?
丹和纱娜挑好了自己想买的东西。丹买了一个黑色的老式相机,纱娜买了一根黑色漆面的带分岔的树根。
离开的时候,我想起来自己仍要回学校。
好消息是虽然延误了一会儿,初中校园离这里很近,骑车只要10分钟。休息时间还有30分钟,来得及。
所以挤在小电驴上,被纱娜载着进入陌生的街区时,我没有太过抗拒。
道路缓缓向下,像是穿进隧道。
小电驴停在地下一楼,我们下了车,走进一家占据整层楼的餐厅。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问。
“找人。”丹回答。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内心这样想,没有说出口。
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以黑色和绿色为主,餐桌全是雕刻花纹的黑漆四方大木桌,门洞悬挂扎束的流苏刺绣布帘是鲜艳的翠绿色,连凳子都是金漆的古典木圆凳。
外面空无一人,这里却人满为患,吵吵闹闹,真奇怪。
未知的分不清黑白的雾气四处升腾堆积,也不知道这些满面春风举杯庆祝的人有没有留意到。
纱娜举起黑色树根,一股浓郁的黑雾冒出来,分成几绺四散飞去,似乎在搜寻什么,剩下的雾气则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汇聚,形成一个漩涡。
我盯着漩涡中心,依稀在上边看到一个平面。不,那是一面镜子,放映着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有我,纱娜,还有丹,我们在一个奇怪的房间,一群人跟我们对峙,很吵。我看到我们三个和那些人愤怒扭曲的神色,双方似乎在争吵。
环境太喧嚣了,我听不到画面里的声音。
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否则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镜子消失的时候,那些分出去的黑雾找到了目标。
我看到黑雾带回来的画面:
有男有女,他们在餐厅深处的一间包厢里打牌,旁边的餐桌上还有几个小孩,似乎是家庭聚会。
而且,我想起来了。镜子里的事情发生过,就在刚刚,我们进入餐厅之前。
我看向来来往往的客人,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地下一层,而是地下二层,镜子里我们和那群人发生矛盾发生在地下一层。
我们三人来到地下的目标不是这几个人,是因为发生争执才来到地下二层寻仇。
寻仇?
为什么要寻仇?
我觉得我的脑子坏掉了,连刚刚发生的事都不记得。
我跟着丹和纱娜穿越大厅走进包厢。
拉开包厢门,果然看到牌桌上一圈陌生又熟悉的脸。
看到我们,他们愤怒地指着我们破口大骂。
丹微笑着走下台阶,举起胸前悬挂的黑色相机,对着离她最近的一家三口依次拍照。
每拍出一张照片,相机就从下方吐出一张相片。
丹得意地向被拍摄的人展示照片,每一个。
我在后方看到照片上的画面,忍不住皱起眉毛。
那是?
被她拍下来的人在相片里面部均被涂上一层黑漆,依稀能看到惊恐的表情和大致轮廓,凸张的眼眶中一颗死鱼眼,还有猩红的裂开的嘴巴。
男人,女人,小孩,每当有一个人看到自己照片,就会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那声音仿佛来自灵魂,令人动容。
一家三口呆滞地立在角落,牌桌上一个女人愤怒地质问丹,
“你做了什么?”
一堆人看着身强力壮,他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似乎马上要跳起来揪住我们三个。
丹离这些人最近,她很瘦,看起来谁冲出来都能轻而易举擒住她。
我和纱娜站在门口。我的脑子里在想该怎么逃命,但我看到了纱娜淡然的表情,丹也一直得意笑着。
忽然墙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巨影。
那是一张彩色相片,中间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爸爸妈妈搂着小孩,笑得很幸福。
一只手的影子忽然钻进画面。
我看到丹微笑着,纤细的手在相机前抚动。
巨影上三人的头部被那只手影抹去,只留下一条模糊的宽线。
现实中,三人的头部同时出现一道宽大的凹槽,露出鲜红的内里,齐齐倒下。
牌桌上群情激愤的男男女女忽然惊恐地尖叫,争相从包厢出口逃窜,冲进大厅里,跑得不见踪迹。
混乱中我被人推了一把,倒在那个男人的身旁。
我抬起湿漉漉的手掌,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走吧。”丹说。
我仍然不清楚此刻应该做什么,只是麻木地爬起来,跟着她们回到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