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以前依然需要正常工作掩饰真正的意图,我麻木地跟着舍友来到工作间,坐在椅子上。
今天我的工作依然很简单,将流水线上简单软包装的物品装进纸箱,再放回线上。
忽然我感受到一道视线,余光里看向我的人是主管。
我猜他可能收到了通知,得知我逃跑的事情才这样看我。
他只是在刚开始看了我一会儿,这一整天下来,没有再作出任何反应。
我人在座位上,魂在半空中飘,飘出工作间大门,来到走廊游窜,上楼再下楼,企图寻找到这栋大楼的出口。
无端的想象徒劳无功。
前一晚我一路下到最底层,陷入黑暗的环路,是管理员把我带上电梯离开,否则我一定会迷失在深处。
出口不在一楼,又在哪里?
也可能最底层是地下某层,真正的一楼需要往上。
这栋楼没有楼层标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第几层,更不知道前往一层需要下几层。
这时候我开始疑惑:为什么从前我不去留意楼层的问题呢?
管理员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不清楚出口的位置,我异常的行动会在第一时间引起怀疑。
晚上我在被窝里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带着奇异的执着,我很晚才沉沉入睡。
接下来每天的工作我都无心完成,一边进行一边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尽管从前我也不曾专心工作。在这里上班不需要动脑子,按照惯性手不停就可以完成。
在空闲的时候我开始留意楼层的路线,推测正确的楼层中出口所在的位置。
最大的问题是,我到达正确楼层并跑到出口,这个过程中会有管理员出现阻止我。
管理员拥有整栋楼的监控,随时可以通过电梯到达抓捕。
更致命的是,管理员不止一个。我只见过一个,不代表只有一个。管理员是一个群体。
希望肉眼可见的渺茫,我也开始怀疑:果真要殊死一搏吗?
没想到的是,转机来得出人意料。
新一天,组长带着我们组的两个人去另外的楼层工作,路上看到了管理员,一个牛头,一个猪头,他们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仿佛雕像。
我们经过的时候不敢打量,目视前方转过拐角来到目标,今天要在灰暗的小房间里将瓦楞纸折成纸箱。
在小房间里,原本我们沉默地开始干活,忽然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第一次看到管理员,难免有些惊讶,我则是觉得不寻常。
因为我的一次出逃,竟然有人监视我吗?
工作了一会儿,组长突然说:
“出口就在这层楼。”
我惊愕地看向他,意识到他是想要帮我离开。
这句话解开了我的疑惑,难怪这里会有管理员。
我看看组长,再看看旁边的03,说:
“你们一起走。”
自从我产生离开的想法,被更大的问题缠绕,已经忘却了和03发生过的矛盾,那实在是微不足道。
组长摇摇头,03也拒绝道:
“我不想走。”
就算是问遍整个宿舍也只会有这个答案,这里的人是自愿来的,同时自愿接受所有的规则,这里已经成了生活。
这栋楼绝大多数人从未产生过离开的想法,我是个异类。
“走吧。”组长说道。
我深深地向他们看一眼,转身离开工作间。
抵达出口的路线我了然于胸,途中要经过电梯,会遭遇两名管理员,我不得不绕路从后方的过道前往。
这层楼无比冷清,后侧走道两边伫立着空荡的房屋,和最底层的格局一致,冷光从两侧房间的窗户透下,走廊里光影重叠。
尽头,尽头是转角,我什么也看不到。
但我必须奔跑。
脚步声在寂静的过道里交叠,和我汹涌的心跳声重合。
经过下一个侧方通道,我突然听到急促的质地坚硬的声音,那是管理员锃亮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尽头的转角就在前方,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我眼中的希望很亮,愕然看向脚步声临近的方向,两道硕大的黑色身影出现,我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我的双腿还在麻木奔跑,速度因恐惧放慢了。
转过最前方的转角,没多久就能到达出口啊!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