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鞭接一鞭,鞭鞭如驭烈马,人随鞭势节节窜前,竟生生超过了追得最紧的胡天狼!
而最前头的夏敏敏,早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索性闭上不管了。忽然听得后方连声爆裂、惊呼四起,便迟疑地睁开一条眼缝,探查情况。
她微微仰头,越过傅清越的肩头往后望。
这一动,整个人贴得傅清越更紧了,傅清越也受她动势牵引,揽着她肩臂的手不自觉往下滑,改扣住了她的腰。
然后,他察觉到掌中的身躯,正在微微发颤。
“夏敏,”他难免担忧,不由问道,“可有不适?”
夏敏敏纯是冻的。
想她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在百里冰封上顶着寒风飞,如何能不抖?
只是她没法说实话,只能不搭理,勉力睁着一只眼往后瞧,正瞧见一个甩鞭的红衣女子,越追越近。
她第一反应是:这女子的气血好足啊。
不像自己冻得筛糠似的,人家只穿一身单薄罗裙,却面色红润,精神饱满,长鞭抡得虎虎生风。红衣映白雪,远远望去,宛如一簇热烈跳动的火团。
不过这份“热烈”可苦了旁人,她每一鞭下去,激起无数碎冰,劈头盖脸弹射向后方追赶的江湖人,被扫中的个个捂脸哀嚎。
可众人显然认出了她的名头,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拉开距离。
“那是……无影断魂鞭,楚岚君?”
夏敏敏缩在傅清越怀里,问道。
傅清越并未回头看,点头道:“是她。”
夏敏敏眉头狠狠抽了抽,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说她性子高冷吗?她这副急吼吼的架势,追得比武痴胡天狼还快!”
傅清越无言以对,只把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转而确认正事:“我们就一直沿河道走?”
夏敏敏这才调转头,往前方河道望去。
脚下这条不过是支流,河面窄,冻得结结实实。后方追兵但凡轻功过得去、平衡守得住,都能如履平地。
可再往前,支流汇入主航道,河面豁然开阔,深水处已冻不透,浮动着大块大块的流凌。到那时,全凭借力跳跃,轻功不过关的,要么踏不住浮凌,要么力道失控踩碎了,一头栽进冰水里。
而更远处的河流交汇处,水流湍急,冰面支离破碎,甚至没有流凌可借。除了春风十里独步,世上应无人再能追赶,只能望洋兴叹了。
夏敏敏之前见过傅清越悬停江心叉鱼,知道他轻功修成仙了,所以才想出这个脱身之计。
闻言,她点头回道:“嗯,一直飞。不用太快,省着内力。他们不像你,河道一宽,就只能干瞪眼了。”
傅清越会意。
其实他的春风十里独步并非如夏敏敏想的那般完全不贴地,只是傅清越能凭虚借力,哪怕是一碗水、一片树叶也足够了。
“傅清越,停下!”
后方追赶的人到这时,也终于瞧出了两人的打算。
尤其是胡天狼这个武痴,眼看拿对方的轻功毫无办法,情急之下再度扬声高喊:“夏门主!胡天狼请求一战!若今日不便,夏门主可另约时日,在下必然相赴!”
夏敏敏又把眼睛闭上了,贴在傅清越胸前,只等后面这群人知难而退。
要她高声回话?做梦。这么大的风,嘴一张就得灌一肚子冷气。
她心里盘算得妥帖:待甩脱这群人,寻个僻静处落地,往后的路往后再说。反正,她是决计不会同这些人硬碰的。
夏敏敏觉得自己实在有急智,面上安之若素,却听后方甩鞭的频率似乎又加快了。
紧接着,一道清亮又冷冽的女声穿透呼啸的劲风传了过来:
“胡天狼,打我一掌!”
嗯?
夏敏敏又睁开一只眼睛。
就见后方,胡天狼身形一拔,已跃至楚岚君身后,毫不犹豫,抬掌便朝身前那道纤细身影利落拍出,楚岚君则顺势往前一扑,腰身反弓,手中长鞭如螺旋般拧紧,再猛然抻直,鞭梢荡向脚下冰面!
“嗙!”
这一声,溅起的不再是碎冰,而是冰层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楚岚君借着这一掌一鞭的反震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红箭,骤然提速,朝着傅清越与夏敏敏的方向,弹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