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早已给自己设下了一道心理防线,一个赖以苟存的信条:此间是假的。
既是假的,她便不必负责、不必感伤、不必当真。她唯一需要负责的,是现实世界里真正给予她血肉、等她醒来的人。
车外的傅清越没再说话。
寒风卷着他的衣袂,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心底有触动,也有未能消尽的顾虑,最终只化作一句:“傅某愿信仙子。”
“对了,还有件事。”夏敏敏转了话题,“百晓生的眼线,是靠画像认人吗?咱们走到哪儿,只要在他的情报网里,就能被认出来?”
“应当是。”
“那怎么没人提你?”她奇道,“找我麻烦的,都只说找自在仙子,半句没提身边还有个傅清越。”
傅清越闻言,淡淡一笑:“大约是,他们找天机阁买情报时,只买了你的行踪,毕竟他们要挑战的是天下第一,百晓生不提我,因为是另一份情报钱。”
夏敏敏想了想,恍然大悟:“合着是这么个生意经!我的行踪一份钱,你的另算一份。要是我身边跟的是个无名小卒,估计就白送了,偏是你傅清越,分量够重,单独开价。而且他还不直接卖咱两的画像,好让情报日日翻新,细水长流——这百晓生,可真会做买卖啊!”
吐槽完,她又犯了愁,“那要是靠画像认人,咱们岂不是躲都躲不掉?难道要靠易容?”
“天机阁的易容术也是一绝,你如今是他重点盯梢的人,寻常易容,瞒不过他的核心眼线。”
“啊?那还避无可避了?”夏敏敏垮下脸。
傅清越听出她语气里的头疼不似作伪,不由说道:“仙子武功卓绝,又不惧毒,来者应战便是,其实也耽误不了多少行程。即便是排名第二的胡天狼,或是些旁门左道,仙子都应付得来。”
夏敏敏心里叫苦,可她偏偏应付不来啊。
“可我懒得出手啊……”她突然灵机一动,“哎,你说那个胡天狼,在哪儿?我要是故意输给他,把天下第一让出去,是不是就没人来找我了?”
“他不用你找,估计已经在找你的路上了。”
傅清越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奈,“不过你让不了他。他是个武痴,只认实打实的胜负,送的榜首,他不认。当年他隔三差五就追着我挑战,屡败屡战,缠人得很。”
“啊?”夏敏敏吓了一跳,脸都皱成一团,“还有这种人?那岂不是要天天被堵?”她急忙追问,“那他再找来,你还打得过吗?”
傅清越苦笑:“仙子,我才一成内力,他可是第一刀客……”
……所以才让你跟车跑啊,你个不争气的!
夏敏敏在内心嚎叫,紧接着又问:“那第三呢?第三名也是武痴吗?”
她想着,排名靠前的肯定都是练武成痴的,武痴的概率极大。到时候接二连三找上门来,还穷追不舍,她怎么受得了?
“第三是‘无影断魂鞭’楚岚君。”傅清越想了想,道,“她是不是武痴,我不清楚,但楚姑娘性情素来高冷,应是不爱纠缠人的。”
“高冷好啊!”夏敏敏脱口赞道,“高冷的人最有气质了。”
反正别来找她打架就行。
“你从前是不是和排名靠前的都打过?”
“是。”
其实这问题该反着问:谁没和他打过?
傅清越年少时争强好胜、贪慕虚名,自登顶兵器谱后就没消停过,直到把自己打没影了。
夏敏敏迫不及待地打听道:“那你再给我说说,还有哪些人是武痴?哪些人爱纠缠?哪些人喜欢耍阴招?我好心里有个底。”
傅清越不禁后仰靠在车门上,目露迷惑。
有时实在搞不懂她,狂妄时敢弑君,谨慎时却连江湖人都怕。
不过他还是有问必答,徐徐道来,将兵器谱上留有印象的名字,一个个讲给她听。
夏敏敏扒着车门,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细问。
聊着聊着,马车离应州越来越近,从车窗外望出去,能见到前方城墙巍峨,城门洞开,商旅行人往来如织,果然比昨晚的小镇繁华许多。
夏敏敏眨了眨眼,心想:不断被江湖人挑战算是险径吗?没法确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