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越站在门口等了片刻,才迈步进去。
卫主事连忙起身行礼,脸上霎时换回了公事公办的肃然。
“都交代完了?”夏敏敏从椅上起身。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束着布带,利落得很,是卫主事安排的。自那日院中一战,卫主事再不敢给这位送宽袖罗裙,一律改成了利于施展身手的装束。
“嗯。”傅清越点头,“出发吧。”
夏敏敏“哦”了一声,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线装书,这是她早些时候偷偷从系统仓库中取出来备着的,此刻正好递给卫主事:“这是我外出游历时淘的一本杂记,写得挺有意思。这些日子多谢你照料,拿着解闷吧。”
卫主事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对上夏敏敏笑盈盈的眼睛,只红着脸低声道谢。
夏敏敏看着她青春的面庞,心想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贪玩是天性,却日日守在这深宫里,怪可怜的。她不由想起萧挽歌,心内轻叹了一声。
告别卫主事,两人并肩出了皇城司。
日头已过正午,阳光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雪水融化,沿街的酒旗、食幡被风卷着,吆喝声、车马声、人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宫墙里的肃穆压抑,像是被这市井气一冲,便散了大半。
夏敏敏深深吸了口气,唇角不受控地扬了起来。
还是宫外自在啊。
两人在京城寻了家看着不错的客栈,夏敏敏豪气地要了个包厢,虽然才两个人,堂里也能坐,但她想着还要给弟子们写封回信,包厢里更清净。
坐定没一会儿,点的羊肉暖锅和热菜便上来了,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汤,葱花浮面,香气弥漫。
两人先吃。吃完,由夏敏敏口述,傅清越代笔,给沈添写了回信。
信里只说萧挽歌暂留宫中,衣食无忧,让自在门和翠霞剑派都安守本分,不必惊慌,更不许贸然入京。一来皇权势大,硬碰全无益处;二来她已有计较,日后可立功赎人。
只是夏敏敏也没把话说死。若是在江湖便触发了险径,直接回了家,那北伐立功的事,便要落在弟子们身上。不过挽歌的师兄姐们定然愿意,至于那个风令,夏敏敏看得出他对挽歌的在意程度,届时肯定冲在最前面。所以信末,她又叮嘱众人好生练功、好生吃饭,养足精神,以备将来。
信写完,两人离开客栈,寻了京城最稳妥的信标,将信发往仙源镇。
然后夏敏敏径直去了车马行,挑了辆宽厢乌木马车,车厢围了厚棉帘,车轱辘都包了铁圈,看着便稳当。她本想再雇个老成车夫,毕竟傅清越总要骑马的,孤男寡女同处车厢终究不便。
可傅清越看了看车,只淡淡道:“不必雇人,我来驾车即可。”
他既自愿当车夫,夏敏敏也不矫情。
从京城到东海,算下来得走一个半月,到地方时都快过年了。有他驾车,是比带个陌生人同行自在得多。
于是,夏敏敏坐在车里,傅清越坐在车辕上,缰绳一扬,马车辘辘驶出京城。
刚出外城时,官道修得齐整,车轮碾过只有轻微的晃动。车厢里铺了厚褥,备着暖炉和棉被,夏敏敏裹着狐裘斗篷,抱着手炉,没一会儿便困意上涌,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往年这时候,她早就在雾山和弟子们围炉煮茶,磕磕瓜子,说说笑话,或宅在暖和居里泡泡温暖,滋养皮肤,哪用在深冬里顶着寒风赶路。
可如今事赶事,也由不得她。
也不知睡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颠,把她晃醒了。
夏敏敏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伸手掀开侧边的棉帘,抬眼望去,早已没了京城的巍峨城墙,放眼尽是枯黄的旷野,日头也已西斜,把枯树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路面也不再平整,坑坑洼洼的,马车晃得厉害。想来是离京城远了,官道也失了修缮。
夏敏敏准备去车辕上和傅清越并排坐会儿,省得越睡越昏沉。
才拉开车门,人还没钻出去,就听傅清越道:“仙子也察觉到了吧?”
夏敏敏还懵着,闻言“嗯?”了一声。
她是疑惑,傅清越却当她是应了,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道路:“从出了外城,就有人缀着。起先还远远吊在视线外,这会儿越跟越近,怕是沉不住气了。”
啊?
夏敏敏心里一凛,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人还维持着将出未出的姿势,目光已向四周扫去,就见道旁是一片落尽叶子的柳树林,枯枝交错像张疏网。
林里忽然钻出来四个高矮不一、各持兵器的年轻汉子,嬉皮笑脸又不怀好意地拦在了官道前。
傅清越顺势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