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斗至今,对方始终未曾以凌波微步反制,只一味用雄浑掌力逼退自己。
这分明,也是留手了。
可她若真肯收手,为何不干脆停招?若想脱身,开启轻功一走了之便是,即便他用春风十里独步追上,内力不济,一样徒劳。
除非,他被逼到不得不动用剪水剑……可真到那一步,便是实打实的你死我活了。
傅清越内心煎熬如沸。一头,是身系天下苍生的晁姓天子;一头,是引毒救命、恩同再造的夏姑娘。没有她,他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两人各怀心事,招式却不曾慢上半分。
最终,还是夏敏敏咬了咬牙,心一横,道:都走到这一步了,都决意弑君了,还在乎多杀一个?
此间既是一场幻梦,那梦醒便了无痕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激活《凌波微步》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骤然炸响:
【弑君非险径。】
短短五个字,像按下了暂停键。
夏敏敏浑身一震,递到半途的掌力骤然一收。
傅清越正凝神拆招,忽见她掌风顿敛,身形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余一片错愕与茫然。他也立刻收势,退开半步,低声唤道:“仙子?”
夏敏敏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弑君?
那险径……到底是什么?!
“师尊!”
倒是萧挽歌见两人停了手,一溜烟跑上来,一把抱住夏敏敏的腰,仰着小脸直嚷道,“师尊今日总算肯亲自教我天山六阳掌啦!师尊太厉害了,就是天下第一!”
在她看来,傅大侠全程只敢闪避,而师尊明明也会凌波微步却始终不用,这不是留手是什么?定是想多给她示范几遍六阳掌的招式,才故意压着打,不然早把傅大侠打趴下了。
夏敏敏被她一抱,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揉了揉小弟子的脑袋,说道:“……你可看清了?”
“看得清清楚楚!”萧挽歌用力点头,“我什么时候能有师尊一半厉害就好了!”她抱着夏敏敏的腰晃了晃,撒起娇来,“师尊再教我两招好不好?我刚才都看入迷了!”
然而,夏敏敏此刻的心思已不在武功上。她急着回房去梳理系统这五个字背后的信息,便把小弟子往前一推:“你去问傅大侠。把心法告诉他,一样能教你。”
她又看向傅清越,嘴角一弯,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傅大侠,麻烦你再教教挽歌,你天赋异禀,刚又接遍了我的六阳掌,想必早已学会了。”
说罢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傅清越不放心,追上一步,道:“仙子……”
他满腹疑虑,想问清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夏敏敏自然明白,可总不能说自己刚从系统那儿得了句“弑君非险径”,所以收手了。
这种话,如何能对他人说?
只能故作神秘地一笑:“唉,方才就是见挽歌独自练得辛苦,特意下场给她示范两招。傅大侠配合得不错,没吓到你吧?”
傅清越定定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
方才她掌力里的杀意、眼底的决绝,都不似作伪。可她既然收了手,又愿意主动圆这个场,至少说明,眼前的滔天危机,暂时解除了。
傅清越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仙子掌法高妙,傅某也受益匪浅。”
“行了,我打了这一会儿,有些累了。”夏敏敏甩了甩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去,“你们练吧,我回房歇会儿。”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满院的霜风、掌劲,还有傅清越沉沉的目光,一并隔在了外面。
院子里,萧挽歌已迫不及待拉着傅大侠口述起《天山六阳掌》心法。傅清越一边听,一边拆解招式,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弑君之危,暂解。可挽歌入宫之事,她到底作何打算?
这事显然还没完。等她歇够了,他得问个清楚。
冬日的太阳爬上院墙,霜花一点点化了,水痕无声地洇进青砖里。而傅清越心头的疑虑,却如这地上湿意,越积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