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自那之后,付朗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一夜之间沧桑了。
和现在这只“金毛”判若两人。
“哥,你咋不说话。”
“为你的爱情感动呢。”
“哥,你和嫂子也会有的。”
“……”那还是别了。
说着话,车子从城西开到了城东。
“哥,我就说临湖这隧道修得省了多少事,换以前绕一圈高架,嫂子都跑了。”
隧道刚开放通行不久,原先四个小时到车程被压缩了一半不止。
“嘿,他跑你追,霸总最流行………行,我闭嘴!”
看他哥眼神要杀人,付朗连忙捂嘴。
外来的车没有报备进不去校园,付朗就停在外面的社会停车场,停车场刚好在两所大学对面中间的位置,往左是体院,往右是华大。
“?”付朗摸了摸头,恍然大悟。
然后跟着他哥往右走。
校园里是扫脸进的,两人站在闸机口前,付朗一拍脑袋,给他找出校园小程序预约参观。
“访客欢迎入内。”
走进校园里,才发现学校里很大,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舒安是在寝室楼底下接到的陆遂和……一只金毛?
两人也没乱逛,跟着道路指示一路找一路打听。
主要是付朗问路。
付朗自来熟,kuku一顿介绍,当然着重强调了自己拿下拉拉队队长系花的迷人魅力。
舒安竖起大拇指,只说了名字。
这就是陆遂初遇和他说的那个体院的弟弟。
果然别具一格。
室友还在铺床,三人上楼也没地方坐,就提议逛逛校园。
议也是付朗提的,说是给他没上过大学的好哥哥解解馋。
“嫂子,我要给你道歉。”
“?”舒安跟不上他说话的节奏,“我不是你……”嫂子。
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嫂子,我之前说你们华大是死读书的,我要向你道歉,下次应该要说你们华大那群篮球队的只会死读书,嫂子记得来看我打篮球,一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篮球。”
舒安:……?
听着很有礼貌,实际上很没有礼貌吧。
陆遂拉过舒安,挤到两人中间,更改了舒安站在中间的格局。
“别理他,他脑子不聪明。”
“喂哥,我拿你当亲哥你就这样背刺你弟弟。”付朗听见了。
“你姓付。”陆遂握住舒安的手就往前走,留付朗大声嚷嚷。
舒安手指动了动,陆遂的手很大,手心也很烫,烫的小臂一麻没甩开他。
“……他虽然不聪明,但能打。”陆遂停下脚步,“有事情还是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很紧急,他离得近,可以找他,他听话。”
付朗又听到了,他说他哥怎么今天要带他来一趟。
“哥你放心,嫂子的安危包在我身上,有人欺负他我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付朗拍着胸口表忠心。
舒安看着陆遂低压的眉眼,张了张嘴,想问:你今天怎么了?
到底没问出口,点了点头,说好。
舒安还要去办手续,陆遂就要带着付朗走了。
前面就是校门口,也不用送了。
他一步三回头,舒安站在原地和他挥手,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道明明越来越远,但样貌却愈发清晰的身影。
“哥,就走了?”
“嗯,后面几天我有点事,你大四了平时不忙,偶尔来看看你嫂子。”
“……就你不是经常和余悦去游乐场、游戏厅,下次有活动喊我。”陆遂沉下眉眼。
付朗无知无觉,保证一定照顾好他嫂子,化身爱情保安,替他哥看好这个家。
这次调查让他惊觉,老爷子的手还是伸得太长,而他最讨厌被人掌握。
当权力不够大的时候,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这是陆零教他的。
同时,还有些事情,时间不等人……
舒安看着陆遂和“金毛”越走越远,皱了皱眉。
很不对劲。
舒安品味了一下其中的情绪。
委屈、害怕,还有愤怒。
手机铃声响了,是行政办公室的老师。
舒安转身向行政楼走去。
难得没有那辆熟悉的车接送,舒安还有点恍惚。
记起陆遂和他微信上说要出差至少一周。
再次坐上那辆常坐的公交车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学校、食堂、家三点一线,偶尔去奶茶店帮个忙。
当然,有时还多个叽叽喳喳得了不说话就会死病多付朗和他漂亮的女朋友。
余悦看到他露出一个恍然的笑。
“是你呀,奶茶小哥。”
“就是被我们陆哥先下手为强了,不让我小姐妹还想加你个微信呢。”
付朗闻言露出警惕的表情,他哥的爱情保安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到奶茶店约会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舒安看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难得生出一丝名叫“不爽”的情绪,不爽那个远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人。
每天除了在微信发“早安”、“午安”、“晚安”,还有些不着调的垃圾话。
“我觉得这个时候呢,你该想我了。”
“宝宝你是不是不爱干净了,都没给我发过你洗澡的照片。”
“……”
舒安看看都觉得脸红,干脆都不回复。
这天刚下课,手机响起了一道特殊的铃声。
他捏紧手机,有种不好的预感。
朝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室友挥挥手,他躲到一边去接电话。
“小安不好了,绵绵中午吃了药就说不舒服,指着胸口一副呼吸不上来的样子,我就给她送医院了。”
“阿姨,你们现在在哪?”
舒眠是很坚强的小姑娘,她平时不舒服的时候多,能忍就忍,也不说,真的说出来已经是非常不舒服了。
舒安勉强撑住,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天色阴沉,乌云一大团一大团聚在一起,很难让人相信后面有好天气。
阿姨看到舒安到了她就准备回去了,她家里还有孩子,平时只管让舒眠到她家吃顿饭,没想到……
“阿姨,今天辛苦你了,也多亏有你。”舒安拿出手机抖着手给她转账。
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把密码输对了。
“唉,没事那我先走了,钱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舒眠家属。”
林医生和他已经不算陌生,两人到办公室谈。
“舒眠的心脏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她是肺动脉狭窄,小时候又营养不良,各器官发育都没怎么跟上,就和那戳了个洞的气球一样,肺动脉闭锁严重,伴有法洛四联症,现在想活命只能上ECMO……”林医生一边画图一边说。
“那就开。”舒安没有犹豫。
“你知道这仪器一开一天就是上万吗,你能用几天?”
林医生叹气。
“我尊重你的意愿,ECMO我会给你开,但是心源我无能为力……”林医生看了看周围,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压低声音,“虽然作为医生不应该说,但我私心里把你们当成我的孩子,官方途径走不通的时候……”
“嗯……谢谢林医生。”
每个行业都有一些灰色产业,而医疗领域最严重的灰产,就是人体器官。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抓住一丝机会都会牢牢握住。
学校那边请了长假,医院这边签了一堆知情书,真金白银砸下去,情况总算稳定了。
监护室那边看指标可以,会让舒安穿着无菌服进去看看她。
小姑娘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起来了无生机。
舒眠是被她亲妈亲手交到舒婷手上的。
警察严厉打击了这个拐卖村,涉及到的人该抓的全抓了,严判重判。
连村长知情不报也因包庇罪进去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打孩子打得厉害的,不把女儿当人虐待、遗弃的,包括段国兴,段四丫她爹,通通抓进去。
四丫差点就被她亲爹扔进猪圈里了,猪是杂食,可不管你是不是人,被她亲妈拼了命抱回来的。
四丫出生的时候缺氧,浑身发紫,又是冬天,大家都说这丫头片子活不了,就和她前面三个姐姐一样,这个大概不是憋死也要冻死了。
但被她妈硬生生拿厚棉袄捂回来了。
段兴国不让去看医生,她妈就跑回娘家,舅舅开着拖拉机带娘两到县城医院做检查。
“先天性心脏病”六个字快要把这辈子都困死在农村的女人砸死了。
警察解救了全村共十四个被拐卖进来还活着的女人,有三个已经变成了地窖里的白骨,可能还有更早的追溯不到。
舒婷是活着的14人里学历最高的,也是意识最清醒的。
她指认着村里的人,这个人家暴打死了老婆,那个人把女儿扔进粪坑淹死了……
四丫她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过来,把四丫往舒婷怀里塞,等舒婷没反应过来把孩子接住,她眼一闭就往村口那几十米深的水库里跳。
等人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
当着警察的面自杀,众人都面面相觑。
孩子警方说可以送福利院,但舒眠摇头。
她离开这个地狱的时候,没带走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带走了“没人要”的丫头片子。
以后四丫就叫“舒眠”吧,希望她晚上可以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