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能装一装,毕竟是初见。
今天的陆遂完全不想保持距离地装模作样,要不是怕被打,衣服他都想手把手帮人穿。
看陆遂真的想来掀他的衣服,舒安连忙把那只手打下去:“……别动手动脚。”
陆遂:“……要不再打一下,打这里。”
陆遂抓住那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到了自己脸上。
别奖励他……
舒安脑子里响起这句话。
“好好开车。”抽回手,舒安在汽车屏幕上戳了戳,“回我家。”
“不出去吃?”陆遂本想带他去春风楼,前世陆零最爱这家的豉油鸡。
“……我妹妹在家。”
陆遂驶上来时的那条路。
“舒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怎么了?不用叫我舒老师。”
“好的小安宝,我这么大的,你能教吗?”陆遂从善如流。
舒安被称呼雷得外焦里嫩:“……也别这样叫,你要学什么?”
“读书。”
陆遂想起早上看到那张照片,那个小孩靠的这么近……
“补什么?是平时一些专业内容的学习吗?”
“……高考。”
舒安:?
如果问号可见,那舒安将满脑门问号。
“我职高肄业。”陆遂对学历没有执念,“所以我家里人想让我找一个学历高又聪明漂亮的老婆,带我学习。”
“……那我给你弄几张高考真题先试试看水平。”舒安干巴巴地说,他没接后面那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说到底,是他目的不单纯。
陆遂最会顺竿子爬,看他泛红的耳根就想咬一口,连忙移开目光,认真开车。
舒安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放缓车速不过绿灯,要在每个路口都要停一下的。
“小安宝,你小时候家里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你这么可爱,大家应该都很喜欢你。”
他不禁想,说不定还有“囝囝”这样的叫法。
舒安捏了捏手指。
……记忆中,不管是哪个称呼,都很难听。
“我妈妈……会喊我,安安。”
不过……
“而且我小时候不可爱。”
很瘦,也很脏,他是泥地里滚过的小孩,一套衣服穿到破烂没法穿才换下来,身上有很多伤,摔的、打的,什么都有,头发里也全是虱子,后来是全部剃光的。
舒安还记得,那天村子里难得热闹,那个男人被铐走了,他站在村口,穿着蓝色警服的姐姐对着他无从下手。
看到他,男人就挣扎地更厉害了。
“小杂碎,要不是老子给你买回来,你早就不知道死哪里了,敢和那女//表子通风报信,等老子出来就弄死你。”
“老实点!”
他嘴里的女//表子叫舒婷,后来成了舒安的养母,也是为舒安取名字的妈妈。
舒安回神,陆遂皱眉看他。
“胡说,小安宝这么可爱,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你今天补课那小孩幼儿园就知道要把班里最漂亮的孩子拐回家,那是他没看到你,没和你一个幼儿园。”
舒安没回答,他没上过幼儿园。
老小区的楼梯狭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有些人家会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加上饭店各家都在做饭,味道实在有些杂,不好闻。
“我家在四楼。”舒安掏出钥匙开门,进门是个小客厅,电视无声地播放,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上露出来。
舒安摁亮彩灯。
被柔软的小身体抱住。
'哥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这就是哥哥和你说过的陆哥哥,他是好人。'
'我知道!'舒眠俏皮地眨眨眼,虽然感觉这个陆哥哥有点凶,但她很早知道就知道这个陆哥哥,所以一点都不怕他!
陆遂看他比划着什么,还指了指自己,知道是在介绍,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小姑娘探头看他,然后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陆遂受宠若惊。
“我的妹妹,舒眠,你可以叫她绵绵。”舒安露出一抹笑,笑意直达眼底,很漂亮。
舒安是清冷俊逸的长相,皮相骨相都好,舒眠还没张开,却是圆脸杏眼,兄妹俩的长相放在一起看不仅毫无相像,说得上是南辕北辙。
陆遂被赶到沙发上陪舒眠玩拼图,舒安在厨房做饭。
他一边拼一边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
前世他没有见过舒眠,更不知道舒眠的存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藏起来了,还是出去读书了,和他表妹一样,又或者是……死了。
最后一个猜测简直让陆遂心惊肉跳。
'陆哥哥,专心点。'
舒眠打手势,陆遂看不懂,顿时萌发了想去学手语的心思。
怪不得……前世,诚云有开设福利基金会,资助聋哑儿童,陆零会打手语,很熟练。
他说是为了基金会刚学的。
骗子。
陆遂回神,看舒眠气鼓鼓地指着拼图,连忙帮她找齐剩余的板块。
'好吧,这个哥哥虽然很呆,但谁让他是好人呢!'
舒安把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吃饭了。”话是对着陆遂说的,指了指桌子对着舒眠歪了歪头。
陆遂:……可爱,想……不能想。
饭桌上,舒眠认真吃饭,她不会说话,所以家里的吃饭的时候向来很安静。
“我看到电视机下面的合照了,阿姨……”
舒安手一顿,“……我妈妈前几年去世了,生病。”
舒安侧头看向那张合照,照片上的女人颧骨很高,但笑得温柔。这张合照拍摄的时候,其实她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了,整夜整夜做噩梦。
白天难得清醒,她说要和两个孩子一起拍张照片。
他们是一家人,如果死去的人真的可以护佑家人,那她希望可以护佑这两个自己选择的孩子。
“下次我陪你去看阿姨。”
舒安轻轻“嗯”了一声。
舒眠吃完自己小碗里的饭就抬头看向舒安,她的饭量都是固定的,饮食摄入都要低盐低糖,舒安摸了摸她的额头,让她先去把药吃了。
“先天性心脏病。”舒安抿了抿嘴,“医生说治疗先准备50万。”
这就是他的目的,凑齐那五十万,代价……是什么都可以。
如果让陆遂知道,这就叫心思不纯的话,恐怕地把心刨出来给他看看颜色。
陆遂看向他漆黑的眼睛,心脏鼓噪震颤。
他不知道应该心疼还是开心,开心自己已经遇上他,开心刚好拿得出50万,还是心疼前世的他。
前世的他也面临着50万吗?
“我来出。”陆遂说,“我有。”
“好。”舒安卸下肩膀,“算我借的,我会还你。”
陆遂想到了在车上没有掀开的衣服。
“……能让我看看吗?”
“看什么?”
“腰。”
被打了一巴掌的债主陆遂顶着红印去厨房放碗筷,眼巴巴凑上去要帮忙洗碗。
哪有这样的?
舒安咬唇。
“……对不起。”
“不用道歉,如果以后有人也这样对你,记得要扇得再用力一点。”陆遂顶了顶腮帮子,“不过下次可以对我温柔一点。”
他低头,舒安的腰很细,白衬衫揶到裤子里,整整齐齐。
“……”
“你还是别扇了,有人骚扰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揍他,你只能打我。”
舒安扭头就走,让他把碗洗干净。
“呵。”陆遂低笑,以前的陆大少爷哪会洗碗,可重生回来的陆总会,前世陆零被惹急了,也让他洗碗。
不过陆总可没有这么轻易放陆零走,要抓着他的手,把陆零圈在怀里,美其名曰一起洗,结果最后陆总单方面擦枪走火,陆零被哄着,水洒了满地。
陆零好哄,不满都压在心里,什么都由着陆大少爷,舒安可不是。
陆遂喜欢所有样子的他,不过还是现在的舒安更好,鲜活、尖锐,不会变成那个小盒子。
心脏忍不住抽痛,陆遂挤了一泵洗洁精,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一顿。
要好好活着,不管是舒安还是舒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