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一抬眼看到自己稳重能干的林秘书已经泪流满面了。
“陆总……”林深哽咽着,他再也受不了了,瞒了大半年,不止那人,他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半年未见,陆遂没想到,自己再见他,人已经被装到小盒子里了。上一次拿到这样的盒子还是在三年前,那一次他捧着自己的祖父,而这人还陪在自己身边。
陆遂永远都记得那人身上干净的味道和温暖的怀抱。
殡仪馆给他看了资料,但不允许他把盒子带走,那张表格上除了那张黑白的照片,其他的一切他都很陌生。
“舒先生去世前给自己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我们遵从了舒先生的遗愿把他安葬,陆先生,很抱歉,您无法提供亲属……或者婚姻证明,无法带走他。”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只能说抱歉。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人高马大的陆先生看起来要碎掉了一样。
是啊,没有任何证明,他们在一起十年,结婚是假的,没有过一张合照,甚至他连他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他葬在哪里,带我去看看。”陆遂知道带不走他,就像是在谈判桌一样,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陆遂也拗不过他。
“你还是这么心狠。”陆遂惨然一笑,“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闹矛盾,37岁的陆遂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说点不着调的话。
就和以前每一天没什么区别。
但那天,陆遂鬼使神差问了句:“你爱不爱我?”
他咬被子不答,被子被拉开就咬嘴唇。
陆遂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想欺负人。
不顾他眼角的泪和颤抖的哭声。
陆遂其实很快就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爱。
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陆遂感到了没由来的心慌,他看着他。
“不亲我吗?”那人没回答,也没亲他,只给他正了正领带,推他出门。
陆遂压下心慌,自己俯下身,想亲他水润的唇,被避开了亲在脸上。陆遂低头看他,皮肤很白,下巴很尖。
他听到自己说:“老婆,我想休两天假,带你去海岛玩两天。”
他笑了,看起来那样乖巧,说:“我不去,你自己去,多找几个人陪着,玩得开心。”
陆遂的脾气不好,但明显已经克制很多了,气急了也就是摔门而出,把门关的震天响。
“他们又不是陆夫人!”
“陆夫人”这个称呼,陆遂以前常喊,阴阳怪气地喊,但突然有一天开窍之后,陆少爷就不怎么喊了,因为知道他不喜欢,他在外让别人喊他“lin先生”,就是不喜欢别人喊他“陆夫人”。
私下里,陆遂就把称呼改成了更黏糊的“宝贝”和“老婆”。
不过,他向来不和陆遂真的计较,陆遂去上班路上还想着下班回家要好好和他道个歉,难得买了一束花,学着愣头青,可直到那天的夜深人静,人都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和电脑都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陆遂以为就是出去买菜而已,因为他有时也会亲自给陆遂下厨。
陆遂没去想更多,甚至连放在手机旁边那份文件和信都视而不见,他坚信,他会回家的,他无亲无故又没有朋友的,能去哪呢?
那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半年了,陆遂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刚离开的一个月,陆遂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向来都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纨绔少爷。
也许是猜到了什么,他们同床共枕十年,陆遂自以为了解他,但其实也只是他自以为。
但是他真的把陆遂调教地很好,陆遂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37岁的陆遂比27岁的陆遂成熟了太多,27岁的陆遂会为了不接手家业而对着祖父掀桌子,37岁的陆遂却能抱着寥寥无几的遗物坐在他的墓前沉默地不肯离去。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只有过往的记忆历历在目。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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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嘴里,肺里压力骤然增大,呼吸间都是火辣辣地疼。
或许不止呼吸,还有灵魂被撕扯的恐惧。
“少爷,您别跑了。”黑衣人是退伍出身也被陆遂折腾地够呛,富二代这么能跑的也是少见。
陆遂皱眉,他环顾四周,这是哪?
而且这具身体,如此年轻的有活力的身体,并没有残留着那无法平负的痛苦,胸口那仿佛无法呼吸的苦闷好像也烟消云散。
这是他,十八岁的他。
加上这么古早的称呼,自从他接手陆家后就再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少爷,老先生说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您带回家,您呢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被迫就擒了。”黑衣人还在试图劝说这位少爷配合,没想到少爷突然眼神一变,似乎凌厉了不少。
“走吧。”陆遂总算从眼前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人中找回了一点感觉,若是做梦,怎么会梦到如此真实的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不用再多费口舌,他甚至发出了一声疑惑。
两人走远去没看到不远处墙角有个小孩静悄悄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个已经被“吃干抹净”的串串桶被放置在垃圾桶的最上面。
陆家从老爷子起发家,那些年动荡不安,他也学着别人下南洋经商,没想到真的创出些名堂,创办了诚云百货,也就是如今诚云集团的前身,现在的诚云,酒店、投资、娱乐产业遍地开花,是国内有名的大集团。
老爷子尚在掌权,他坐在客厅上首,而陆宅明明是现代装修,不放沙发,偏要学封建大家族在最上首放两张椅子,进门就是,按照陆遂眼光看,其实有点晦气。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陆遂不免用怀念的眼神多看了老爷子几眼。
和那个冰冰凉凉的盒子不同,爷爷身体还好,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他。
“你个狗崽子用什么眼神看我呢?!你要么出国学他们去镀个金,要么踏踏实实给我进诚云历练……”
老爷子一开口陆遂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最让人安心。
陆老爷子看陆遂,这倒霉孩子,越看越晦气。想他陆诚朗一世英名,儿子儿媳虽然去的早但也争气,偏偏这个孙子,书也不念,班也不上,活脱脱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甚至连像个风流纨绔子弟一样泡妞都泡不到,要他何用。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的陆遂低下头掩盖自己内心的复杂,再来一次也好,只要……只要他还活着。
“行,我去上班!”谁也没想到,如今十八岁陆遂壳子里进入了一个来自二十年后的灵魂。
还有九年,他们会迎来第一次见面,这一次他会好好准备,陆遂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