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
“闹得很轰动,有个老师因为被爆出来私下的个人问题,她们搞示威来着,新闻都被压下去了。”
老板喝了口水。
“什么私人问题。”
“那个老师是个同性恋。”
「我们有什么错?被这样诞生下来有什么错呢?」
“我们家都以为她是正常毕业回来的。”
说了这么一句话的曾知阳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他们站在这座城唯一一条河的桥上,有河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曾知阳被风吹得微微眯着眼,他始终一言不发。
叶南背靠着,风被他悉数放在了身后。
“知道吗,你刚被你姐说了。”
曾知阳不解,弯着的身子需要抬眼看他。随即反应过来叶南是在说他下午在学校说的那些话。要是曾知婷在,他就是被骂的那类人。
“她现在要是真能站在这骂我就好了。从小到大,我姐连跟我说句话都不屑一顾,她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小屁孩。”曾知阳笑笑,沉默几秒后,喃喃自语说:“行,我回去就找她忏悔。”
车辆在桥上轰鸣地飞驰而过,同性恋..男人...这种字眼在耳朵边漂浮,怎么也钻不进耳朵里去。车辆走远了,这里再度恢复寂静,他压住内心的慌乱站直问:“你刚说什么?”
“叶南,你遇见过那种人吗?”
“哪种人?”
“就我姐她们说的那些人。”曾知阳也站直转身过来和叶南站在一起,他说:“我不是歧视阿峰他们。高一还没入学的时候,初三那年暑假,我在体育场打球,就有几个这种人突然过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东西,动手动脚的,很不舒服。可他们是男人,我觉得没什么,是同行的一个队友莫名其妙被他们摸了,我才把他们打一顿。”
叶南并非没遇到过,但他有意识地避开了,曾知阳说的这些人所作所为,在他耳里听来就是“骚扰行为”。刚摆出严肃的表情,没等问,曾知阳已经继续说:“我没怎么样,但他们说这种人就是同性恋,所以我下午才会很不舒服。”
“...那你现在呢,怎么想。”
“如果那种人都是这样的,我姐和易芸绝对不是。我也不愿意想。”
过了很久,曾知阳吐出他埋在心底一直说不出来的话。
“可她们是,所以我知道那种人不全都是变态。你呢,你遇见过吗。”
叶南点点头。
“你突然缠上我,不就是想了解易芸吗。”
我的身边全部都是这种人。叶南仿佛看见他们站在自己面前,果子说他只是想让他喜欢的人喜欢自己,他有什么错。bird一直都在城市的边缘,医学的老大哥白伪装成人群的一份子,晚上在欲望的边缘寻找本身。
在此刻之前,曾知阳一直将他们归类成变态。这正是叶南极力想摆脱掉的一部分自己,可人怎么完全舍弃得了自己。
风不大,叶南却感觉自己好像要溺水在这里,他还要对自己多残忍,才能做到平静地接受曾知阳那无知的拷问。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不问他们要家长电话的小酒店里,二人躺在各自的单人床上,叶南入睡前夕,曾知阳想起什么,起身在包里翻了两张票递给他。
“对了,明天我们不去找日记里的那些东西了。去看展吧,一个日本建筑师的巡回展,正好开在这里,我买到票了。”
票上的人名赫然入目,叶南许久没有回神,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喜欢的一位建筑师的名字。或者说不像现实会发生的奇迹。
“你为什么突然买...不对,你怎么买的,等会,等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刚好买了两张票。”
“在学校看你临摹了好多次这个人的手稿,就托人买了两张。”
曾知阳这个人,在学校里永远都是一群人的中心人物。现在他穿着简单又宽松的短袖和短裤站在自己面前,头发没有吹还在滴水,全部都往后撩去,将一张脸原原本本全都露出来。酒店的暖黄色灯光要昏暗几分,那是一张骨骼分明的脸。
坦坦荡荡,愈发让叶南无比清晰地看见自己身处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