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知阳一愣,倘若他说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东西,有人会信吗。
叶南趴在桌上,胳膊圈成半圆,脸埋在里面,露出来圆润的后脑勺。他吃饭时就已经抵挡不住困意,吃完后反而没了睡意,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描绘着一条条冷峻的线条。
“又睡。”
“别烦小叶啦,他这几天都没睡好,可能晚上都在忙着画画。”
“画什么?”
曾知阳来的次数多了,那群女生也跟他混熟了关系,点点头就要把叶南那点事交代出去,叶南抬起还晕晕乎乎的脑袋,半睁着眼揉了揉。
“什么事,语文作业大课间才会收,要是没写完现在赶紧回去补。”
曾知阳差点被他这句话带过去,点点头作势要拿作业过来抄,意识到不对,重新坐下来掏出本子,翻开第一页指着一个地址。
“什么作业,不是这个事。早上忘记问你了,你周末有时间吗,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定睛一看,是距离这里有两小时车程的省城医科大学。
“我为什么要去?”
“易芸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和我姐是同一届的。”
叶南坐好。
“我周末有别的事。”
曾知阳点点头,将本子盖好。
“行,没时间就算了。我打算周末去一趟顺便玩一下,应该周天晚上回来,我这人粗心大意,想说可以找个朋友一起,但是又不太想让别人知道那么多,省得问七问八,烦。”
“你..觉得我就可以知道那么多了吗。”
曾知阳顿了顿,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朋友里你给我感觉最可靠。”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始终放在本子上,青筋像条青色的长龙从手背蜿蜒而上。
“我问问看能不能推开周末的安排吧。”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叶南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地改变了他的想法。明明要推开,反而越靠越近,明明知道周六的事更重要,却可以说出推掉这种话。
本子上第一页写的是曾知婷在大一选课时遇见易芸的事,字里行间都是他们这种才高一的人所无法理解的东西,两个女孩子相识相伴的日常应该再普通不过,可偏偏从第一个字叶南就看出来有个叫幸福的东西在溢出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这么辛苦地亲自去看看她们过去生活过的地方。
叶南存的钱买张去省城的车票是够的,只是他不确定曾知阳想怎么过去,火车要贵一点,可能要再多上几个班才能补回来。加上要过夜的房费,叶南回去的路上暗暗决心到时候自己可以提出单独去住便宜一点的地方。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一切想法都会烟消云散。
父亲回来了。
早上的鸡蛋碎片在口袋里忘了丢,碎成许多个一小瓣,拼也拼不回来,就像他的存钱罐,被砸在地方七零八落。
里面的钱一张都不见了。
叶南捂住酸涩的眼眶,他听见心脏在胸腔的动静,大到快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他开始觉得真的有些想吐,于是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这么荒唐。
命运怎么会这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