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时候,花店的老板娘偷偷到石头背后:“石头石头。”
石头转过来:“嗯?”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在和客人亲切交谈的秋琳。她发现了——最近秋琳的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还完钱了?”老板娘好奇地猜测。
石头摸着后脑勺那块结痂的皮肤,嘿嘿地笑:“嗯!”
“秋琳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老板娘由衷地感叹。
石头也顺着老板娘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门口的秋琳身材虽然瘦弱,但是有一股挺拔的生气。她扎着低马尾,侧着头挂上浅浅的微笑,安静地听着客人的话语。阳光也偏爱她的眼睛,在她的瞳仁里闪闪发亮。
“要是秋琳长得好看点就好了,再是个omega就好了,也许就不用吃这么多苦。”老板娘可惜地说,“还好现在都过去了。”
长得好看的omega被alpha看上的故事在社会中时常发生,人们好像默认这样的人生是一条捷径。老板娘也不例外地这么认为,凄惨娇弱的omega更惹人怜爱,身为beta的秋琳跟这些不沾边。秋琳眼里永远都有着对别人同情的不屑,老板娘觉得这可能也是秋琳过得更苦的原因,她总是不愿意轻易服输。
“石头,你看着点,我去厂家那里看看。秋琳!”老板娘喊着,“我出去一趟!”
“好的!”秋琳朝他们喊,笑意盈盈。
石头也跟着傻笑,心想:秋琳还能再怎么好看呢,她笑起来的样子;教他认花朵的样子;在沙发上仔细叠着衣服的样子……已经足够好看。
“已经是好看的不得了。”石头咕哝着给一株玫瑰修剪。
秋琳解决了人生里最大的困难,自然是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也不避讳别人的询问。
“秋琳,你看起来很高兴哦,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石头找着家了?”
经别人这么一提醒,秋琳才想起来,这么久了治安局还没给她回过消息。
“不是石头的事,是我以后没债一身轻啦。”
“真是好事,祝你以后越来越好哦!”
秋琳笑着点头,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要带着石头去一趟治安局问问情况。另外石头每天都跟着她上班,有的时候下班跑到市场买东西联系不到不说,还经常被奸商们狠宰一笔。
秋琳意识到应该要给他买一部手机。她看着店里吭哧吭哧干活的石头,心里泛起欣慰和踏实。
石头就是石头,她怎么说就怎么做。上次她假装诓他说,蔫了吧唧的白玫瑰要听别人夸它们十分钟就会迅速恢复起来。
石头刚开始还略有疑问:“图册上没这么说……”
秋琳:“这是一种新型的能量疗法。你看你每次被我说的时候,是不是夸你两句就不难过了?你要记住,花,和人一样,爱听好听的话。不信你试一试?”
于是,石头绞尽脑汁地哄了那朵白玫瑰十多分钟,直到老板娘回来,他才发觉自己上当了。石头被捉弄了也生不了多久的气,因为秋琳夸他是个听话的人——他就又有力气干活了。
秋琳想,她说的就是真的呀,世界上最爱听好话就是石头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石头下班的时候被秋琳告知要去治安局。
“要去那里吗?我还没想起什么呢……”石头有点犹豫。他不想去治安局,每次秋琳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时候总没什么好事。
“总要去看一看,不然你连游乐园都进不去。”秋琳准备骑车。
“小孩子都能去游乐园,我怎么会进不去?”石头不大相信地说,身体还是诚实地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
“鬼屋门票要核对身份证的嘞。”秋琳说的是实话。
这个小镇有座不大的游乐园,去年发生过一起未成年在鬼屋里被吓死的事件。门口写着:“未成年要有家长陪同”。结果那个少年长得太成熟,检票人员以为是成年人就放他一个人进去了……今年就改了规定,必须一票一身份证才能进去。
石头看着人高马大的,说话却很温柔,生气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顶多就是一句:“我生气了,不高兴了,洗碗的时候我再出来!”
但是秋琳知道,性格像个糯饭团的石头喜欢看恐怖片。石头的表情一看便知——他想去鬼屋。
石头好拿捏得很。
治安局的办事人员还是老样子,带着啤酒瓶盖底厚的眼镜,脸就差怼在屏幕里了:“没有嘛,我们别的不说,失踪人口是更新的最及时的……就是没有你这朋友,这么多个月都没查到入户的信息,不出意外就是个流浪汉的黑户喽,这在我们这也很常见啦……”
秋琳当下一惊,石头难道也是个孤儿吗?
这个小镇偏僻得很,治安局也是后面几年才建立起来的,之前办事都要到城里去,到最近的城市里也要坐上5个小时的火车。十几年前总有父母生下傻乎乎的孩子后就不管不顾,长大了好久以后才去办了身份证明。甚至不出小镇,有许多人根本不在乎这张证明。加之十几年前总能在镇上的火车轨道旁捡到无父无母的婴孩,所以治安局对于这类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没有身份,也不行呀。”秋琳为难地说。
“这样吧,你先填这个表,写个证明,就算是傻子,这几天我们也要再核实一下,一周以后给你寄他的身份证明。”办事人员说。
秋琳在这段话里听出了办事人员的心里话——石头是个傻瓜。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找他。秋琳怎么都没想到,石头第一天的话是真的,他可能真是一个孤儿,一个傻愣愣的孤儿。
“傻瓜也有春天嘛。”秋琳嘀咕,提笔就开始写。
“我可以去鬼屋了对么?”石头也坐在一旁凑过来说。他知道他有身份的话,就可以去鬼屋买门票了。
“是呢,嗯……,名字怎么写呀?”秋琳问办事人员。
“你给他取什么名字就写什么呗。”
“石头,”秋琳叫他,“你跟我姓怎么样?以后我也算是你大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