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笼罩整座城市长达数日的暴雨，终于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收住了势头。最后一串雨珠砸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即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恍惚的寂静。空气里那股潮闷到令人窒息的水汽却未散去，湿漉漉地贴在人皮肤上，黏腻而沉重。

不知是谁率先推开了紧闭许久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迎着傍晚微凉的清风大喊了一声——

"雨停了！"

那声音像是石子投入死水，一圈一圈荡开。紧接着，左邻右舍的窗户接连被推开，一张张灰败而憔悴的脸庞探出窗外，怔怔地望着天空。那片压顶数日的铅灰色云层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背后久违的暖橘色余晖，像神明终于睁开了慈悲的眼。

短暂的怔愣之后，欢呼声从家家户户的窗口炸开，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声，随即汇成一场沸腾的浪潮，席卷了整条街巷。

"停了！真的停了！"

"终于熬过来了！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绝了我们的路！"

"大家快看！水在退了！水位在下降！"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

男男女女拥到阳台上、楼道口，有的甚至光着脚冲进还带着余水的街道，仰面朝天，任由夕阳洒满脸庞，泪水混着雨水淌下。他们在半淹的街道上相拥而泣，拍着手，蹦着跳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扒住了岸沿。空气里那股腐烂霉变的腥臭味，似乎都被这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淡了几分。

秋靠在窗边的阴影里，抱臂望着楼下那片近乎癫狂的欢腾，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笑，只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天真得令人心疼。

苦难从不曾真正落幕，它只会换一副面孔，悄无声息地卷土重来。这些人以为熬过了暴雨洪灾便是拨云见日，却不知——真正的炼狱，不过刚刚拉开序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在上一世那条浸透血与哀嚎的时间线里，这场持续半年的暴雨过后，天空放晴，积水在两个时辰之内便会尽数退去，露出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遍地的淤泥死物。人们会短暂地松一口气，忙着清理家园，修补破损的房舍，甚至有人开始张罗久违的聚餐，庆祝这场"胜利"。

可就在两个星期后所有人都卸下防备的那个夜晚——浓雾无声无息地来了。

那雾白得刺眼，浓稠如牛乳，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起初人们只当是寻常的雨后雾气，开窗透气，甚至有人伸出舌头去接那凉丝丝的雾丝。吸入浓雾越多的人就开始咳嗽、呕吐、瞳孔涣散，继而浑身颤抖，口吐白沫，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再站起来时，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眼睛浑浊如死鱼，六亲不认，见活物便扑咬撕扯。

一夜之间，人潮化成尸潮。

上辈子，全球八成的人口葬送在那两个月的毒雾里。街巷之间游荡着数不清的行尸走肉，昔日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张张青灰可怖的鬼脸，曾经温暖的邻里关系化作野兽般的厮杀与啃噬，侥幸存活下来的只有运气好的极少数人。

秋压下翻涌的思绪，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内。

客厅里，陆辞正蹲在墙角，把散落一地的杂物一件一件往编织袋里塞。他蹲在那儿像只认真囤粮的小松鼠。脸颊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他自己浑然不觉，正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裹着一个搪瓷杯？

"陆辞。"秋开口，嗓音比方才在外面时低了半度，"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陆辞手上一顿，仰起头来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头全是懵懂和不理解。窗外楼下还在传来阵阵欢呼，与他脸上的茫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姐姐……我们在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他把搪瓷杯护在胸前，声音软乎乎的，"吃的喝的都够，墙也结实，外面的水也在退了……怎么刚停雨就要走啊？"

秋走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用指腹蹭掉他脸上的灰印子，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这里不安全。我们要去一个能真正活下去的地方。你先听话，把东西收拾好，我出去办点事，回来就带你走。"

陆辞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可对上秋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所有疑问便都咽了回去。他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打包，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秋看了他一眼，起身出门。

这半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在用土系异能建造房子，这是她上辈子自己摸索出来的，别人以为土系就是只能做成护盾，但最大的用处还是用于建造房屋，它建造的房屋防御性能非常强大，随着异能等级的提升，防御性能会逐步提升，到了3级的时候就不怕地震，6级的时候也不用怕核武器的攻击。现在她的异能只有1级，但对于现状还是非常够用的，等丧尸来了，再用晶石提升异能，届时再把异能输到建筑里面，效果是一样的。

她空间里的存放了1458栋楼房，都是自己用土系异能搞的，她规划的是把云隐山分成九个区，每个区有A～Z26栋楼，比如说A栋由6栋楼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栋是中央楼（中央楼不是住宿楼），把每栋18层，每层30户，其中10户是两室一厅，10户是一室一厅，10户是三室一厅，都有独浴独卫和相对开放的厨房。以后每户都有对应的住址，例如一区A栋1号楼1101张三，每户电路和水管都装好了，到时候直接用就行。以后人多了，再用异能直接在上面加高楼层就行。

出城的路上，积水消退的速度比她记忆里还要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原本漫过车顶的街面已经露出干裂的地皮，救生艇彻底搁浅在泥滩里。秋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废墟拐角，将小艇收回空间，换出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越野车。引擎轰鸣着碾过泥泞的土路，车轮卷起的泥浆甩在两侧枯萎的灌木丛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越往山里去，人烟越稀。洪水退去后的山路泥泞得像是被搅烂的糯米糊，车轮在软泥里不断打滑，秋不得不放慢速度，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坑洼遍布的路面颠得她脊骨发麻，好几次车轮都差点陷进暗藏的深坑里，又被她硬生生拧了出来。

到了云隐山脚下，秋熄火下了车，一眼望去，这山好高，峰峦叠嶂的，心神一定，直接把空间里的楼房安在山上的对应位置。并用异能连接地下，像树根一样向下扎根，接着又把自己住的那栋四层楼别墅放到了山顶最高处，用厚5米高20米的墙以别墅为中心300米为半径围成一个圈，就留一个出口，门口10级的防盗门，安全性很高。

搞完这些，秋虚脱了，单脚跪在地上，她缓了很久，才勉强抬起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傅景笙一贯沉稳清冷的嗓音："秋？"

"景笙。"秋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虚，但语气依旧是平直的，"你和景成商量一下，尽快带你们基地所有人搬迁，来我这边。"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傅景笙不是那种会咋咋呼呼追问的人，但他开口时，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你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

"我说不准具体的事情。"秋望向车窗外那排沉默矗立的新楼，顿了顿，"但如果你信我，就别问太多。地址我发你，动作要快，最好两天之内全部搬完。"

"我们这边有将近一百号人。"傅景笙语速放缓，透着认真考量，"你那里能完全安置？加上物资、器械、车辆……"

"能。"秋斩钉截铁，"够住。地下库房够放。车子我也给你们备了几辆十米长的货车，只管来人就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随即傅景笙沉声应道："好。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又趴着歇了一会儿，才拧动车钥匙，掉头回城。

推开2301房门的瞬间，她微微愣在了门口。

原本简洁宽敞的客厅，此刻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和纸箱填满了。陆辞这小子，竟然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连墙上那张褪色的山水年画、厨房里豁了口的搪瓷盆、阳台上那盆枯死多时的绿萝——全都拆下来打包好了，整整齐齐码了一地，少说有三四十包。

秋忍俊不禁，靠在门框上抱臂看他。

陆辞从一堆杂物后面探出脑袋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上还多蹭了两道灰，却笑得一脸认真："这些都是咱们的东西！丢了太可惜了。"

秋摇摇头，没再多说，弯下腰开始帮他搬。两人一趟一趟地往返于楼道与停车位之间，肩膀蹭着肩膀，汗水混着灰尘沾在衣领上。陆辞跑得气喘吁吁，却不肯歇，每次上楼梯都连蹦带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