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个盒子,里面都是些针线和碎布,码放地整齐有序,但能看出并未有多少使用过的痕迹。
“你随便用,需要什么和我说。”
说完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原本她还担心他会问她要来做什么,宋怀安救了她,还让她住下,阿音看了他一眼,那过那破了的衣裳缝补。
缝补时心不由放松,阿音想着若是她联系不到哥哥该怎么办。
宋怀安说明日陪她再去一趟陆府,希望会有转机。
阿音见外衫袖口有绿竹花纹,在缝补处也绣了一枝绿竹,丝毫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
缝完阿音将衣裳放回原处,左看右看,将地上仔细打扫干净,只留出宋怀安干活的区域没收拾。
这时候也到了黄昏,宋怀安擦了擦汗,拿过椅背上的外衣,“我带你去买点衣裳。”
阿音现在除了身上穿的这身,再没有其他东西,便跟着宋怀安出了门。
来到一家铺子,“你去看看买几身能换着穿。”
阿音只选了一件,看着比较素净简单,料子也比较普通。
“姑娘,你长这么好看,这件太素了,你看看这些,穿着定然好看得很!”掌柜热情推荐。
阿音看了眼那边鲜艳漂亮的衣裙摇摇头,“我就要这件。”
宋怀安看了她一眼,“再挑点其他的。”
“不用了,一件就好了。”
宋怀安没再说什么,又领着她去了香粉铺,阿音还是摇摇头。
其他的就没买什么了,只买了一袋布头,宋怀安不知道她要布做什么。
“确定不买了?”宋怀安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穷。”
阿音对上他的视线,一怔,随后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今晚不想做饭了,想吃什么?”
“我可以做。”
宋怀安对上她期待的眼神,“你?算了。”
“我真的可以做。”
她这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让她做饭别把他灶房烧了。
“你确定?”
“确定!”
其他事情阿音可能没有把握,但说起这个她很有底气。
宋怀安中途买了一笼包子,阿音看着他手里提的包子,没说话。
回去宋怀安把她领到灶房,交代清楚柴米油盐的位置,站在一旁看她忙活。
见她并不生疏,放心下来,只是不免好奇她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竟然会做这些。
“你出去等着吧,我做完端出来。”
“好。”宋怀安转身。
灶房只剩她自己,阿音做得更快了些,自从去了檀府她便很少做这些了,偶尔需要讨好大公子小公子会下厨做些东西,但比较敷衍。
在杏花村的时候,哥哥会做,但他太辛苦了,大了她能分担便会分担一些,从小耳濡目染看着哥哥做,自然就会了。
她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一道豌豆尖豆腐汤,还有一道清炒春笋。
色香味俱全,宋怀安颇为惊讶,阿音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
这才想起没有饭,宋怀安拿出买的那笼包子,包子就着饭菜吃。
阿音试探地问:“味道怎么样?”
她太久没做菜,有些担心。
“很好吃。”宋怀安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向来胃口不大好,这次两人将两盘菜都吃光了,包子也只剩两个。
“我衣裳是你缝的?”宋怀安突然问。
“我见破了,坐着也没事做,便缝上了。”
“多谢。”
她该写宋怀安才是,是他救了她,还让她有了容身之所。
“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她跟着宋怀安穿过一道小巷,便是一座四合院,庭院不大,但清幽整洁,这里果然只有他一人住。
宋怀安把箱柜里的东西搬出来,“这里之前是我父母住的,你将就下。”
宋怀安点燃蜡烛,将一个小木盆递给她,“你要沐浴的话,灶房有水。”
阿音过去时,锅里确实已经有热水了,应该是宋怀安洗碗的时候烧的。
阿音简单擦洗身体,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圆月,这个时候,哥哥应该也能看到这轮月亮。
阿音闭上双眼,终于在夜深后沉沉睡去。
她是被鸡鸣声唤醒的,好久没听见这样的声音了,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和哥哥住在杏花村。
那时便是伴着鸡鸣和孩童的嬉闹声醒来,出门就能看到哥哥在做饭,烟火气顺着炊烟飘散,满心都是踏实和满足。
“愣着做什么?不冷吗?”宋怀安的声音传来。
阿音这才回去穿上外裳,在檀府便是冬日也不冷,这里的清晨却有几分寒意。
“过来吃饭。”宋怀安把昨天吃剩下的两个包子热了,又煮了一锅鸡蛋面,端到小桌上。
他把筷子递给阿音,“吃完咱们去陆府,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阿音接过筷子,停了片刻,才轻声道:“不用了。”
“你自己去?”
“不是,我不去了。”
阿音低下头,紧紧握着筷子。
“什么意思?”
“麻烦你收留我两日,我在附近找个活做,到时……”
“为什么不找你的家人了?”
阿音坐着不说话,她才出门时宋怀安好像看见她眼眶发红,鞋子外衣也没穿就跑出来,只当是她没睡醒或是想家了,可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她并不打算说,宋怀安没再追问,“我没赶你走,你想住就住,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而且还有人做饭,何乐而不为。”
阿音忽地掉下眼泪,宋怀安一愣,不免手足无措。
见她一边哭一边埋头默默吸着面条,宋怀安往她碗里夹了个煎蛋。
两个煎蛋在她碗里金灿灿的。
吃过早饭,阿音对宋怀安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你去哪儿?”
阿音停在门口,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就出去看看。”
阿音顺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道石桥,一条长街,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杏花巷。
之前她和哥哥来这里看花灯,她看到杏花巷,还和他说和杏花村名字一样。
阿音久久站在巷口,料峭的寒风灌入,除了风,周遭寂静无声。
走过杏花巷,看到一处湖泊,阶梯与湖泊相连,边上有人在洗衣裳。
当时石桥附近挂满了花灯,她和哥哥还在这里放过河灯。
这里是长宁城。
阿音站在河边,映出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问了几个路人,现在确实是永熹二十九年。
阿音不知怎样消化这件事,昨夜梦中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梦里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哥哥,大公子和小公子就是这本书的主角,所有的事情围绕他们三人展开。
她意外离世,哥哥悲痛欲绝,大公子和小公子趁虚而入,日日安慰,三人兄弟情深,结为伴侣,羡煞旁人,不由外人插足。
包括哥哥此次离府也有交代,他是五岁时被妖抓走,封印了记忆和灵力,流落至人界被农户收养,也和她成为了邻居。
被找回府中后,大公子一直在想办法解除封印,哥哥离府半年,便是去解决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分心。
虽然她和哥哥的夫妻身份有名无实,但也从未想过哥哥会有喜欢的人,会与别人结为夫妻。
而且还是……男人。
而且还是大公子和小公子,她更觉得奇怪了。
按照书中所言,她已经死了,死于祈福途中。
可她既然已经死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阿音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会疼,又看了眼自己在晨光下清晰的影子,水面模糊的倒影。
如今已过了十年,这个时候,哥哥和大公子他们在檀府,应该过得很好。
她还没死时,哥哥屡次因她与大公子和小公子争执。
她若是回去,或许彻底打乱哥哥的生活,大公子和小公子会不高兴,哥哥会左右为难。
他们也是哥哥的亲人,是哥哥爱的人。
书里说春桃并没有出事,是她从石堆中爬出来,拖着伤腿去找人来救她。
阿音看着自己的影子,眼睛缓慢眨动。
若有机会,她想远远看上一眼,知道他们真的过得很好就够了。
不过,现在她得先解决自己吃住的问题,等有了一定积蓄,再启程回杏花村看看。
如果真的荒废了……阿音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想到自己会和哥哥再无相见之日,阿音抱着双膝蹲在湖边。
“你想干什么?”
宋怀安带着怒意的声音强行将阿音的思绪拉回,他脚步急促,将她拉到远离河边的地方。
阿音踉跄了一下,拽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听到宋怀安接下来的话,她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阿音有些忐忑,“我不是要寻死…”
但宋怀安的神情分明不信。
“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宋怀安察觉自己抓着她太用力,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跟我回去。”
她不知宋怀安信没信,阿音忐忑地被他拽着回了铺子。
角落一道黑影闪过,忽地又折返回来,盯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背影。
发现自己要跟的人快走远了,溯风赶紧跟上,刚才的背影和一晃而过的脸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溯风越想越不对劲,忽的一惊。
不会吧,小姐早就死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给他的感觉相似得可怕。
这些年来他也遇到过与许多相似的面孔,甚至像了八成的也有,但都不是小姐。
而且,那日他们亲自找到了小姐的尸首。
溯风回头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消息如实递回檀府。
寒蛰快步走进玉衡居,“大公子,属下有事禀告。”
“说吧。”
寒蛰迟疑片刻才道:“跟着二公子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是,长宁那边看到了酷似小姐的人。”
这十年间传回过无数次类似的消息,但每次派人去查,都是空欢喜一场。
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
檀玄矜伸手,寒蛰将消息递到至手中。
看过暗卫回禀的内容。
启禀主公:
今日天色微明之际,属下于长宁跟随二公子,偶遇一女子,身形样貌,与小姐甚为相似。
该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身形清瘦孱弱,与一少年相伴而行,二公子须臾不见踪影,属下不敢耽搁,紧随而去,未能看清该女子容貌。
将今日所见情形如实呈报,静待主公示下,以便进一步探查。
檀玄矜看着窗外还覆盖着白雪的山茶花,许久,提笔回信。
勿惊。
寒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上前道:“大公子,邀请您赴宴的陆家,正是在长宁。”
檀玄矜神色未明,寒蛰又道:“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