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树林中竹林草屋建得十分隐蔽。
草屋的一间客房内。
祁眠脑袋昏昏沉沉,头抬不起来,只能转了转眼睛,观察着屋内的一切。
房子有些老旧,但胜在干净。
摆在桌上的只有一个插满绿色辣萝的素花瓶,简陋的柜子靠在墙边,被窗外投射的阳光照得黑白分明,带着空气中微微起伏的细碎的属于这里的尘土。
吱呀一声轻响,一瞬间的光亮被打开,又被阻隔在外。
室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哗哗的水流嘀嗒作响。陈尚恩端着盆子慢慢向床榻边靠近,走到祁眠进前坐下来。
嗯?陈姑娘怎么坐这里?
陈尚恩也不看他,任由手上的水滴滴落落,在地板和床榻沿边烫出好几滴水来。
祁眠:?
直到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脚上传来,祁眠惊觉,满眼震惊地躲避陈尚恩伸过来的手,睁大双眼看着陈尚恩:“你这是做什么?!”
水顺着祁眠的脚尖往下流淌,冰凉的水流变成温暖的触感,是陈尚恩柔软的指腹覆上指甲盖,正慢慢研磨着。
祁公子的脚冰冷异常,陈尚恩不免多揉了会儿。
“治病。”陈尚恩头也不抬。
“陈姑娘,我…”还不等祁眠说什么,脚上缩回去的力气就被陈尚恩一个使劲牢牢抓握住,还轻微往下拽了拽。祁眠一个闷哼,从脚尖神经蔓延到四肢的抽痛感被放大,正一下下攻击着祁眠的经络。
“祁公子,我现在是大夫,你别乱动。”
祁眠硬生生忍下来,也不挣扎了,只是脚底真实的触感一下下刺激着他。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陈尚恩抓握的那片地方,久久不散,反而越发嚣张。
好像他才是那个如坐针毡的人。
陈尚恩低头,取出工具,看向泛白的脚趾甲皱着眉:“这有一个月吧?不好受。”
“…足上生藓,不过已成了个废人。”
“祁公子,永安太平盛世,你是如何染上的?”陈尚恩低头处理着,灵石粘上冰醋酸开始催动,手法娴熟。
“不知。永安无人可知,消息层层封锁,我不得探查一分一毫。只能由着这藓花,不断侵蚀。”祁眠自嘲。
静默的气氛在两个人周围打转。
默了会,祁眠开口:“你医者仁心,但祁生受不起,陈姑娘,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陈尚恩不动,依旧做着手头的事。祁眠抬眼,又看着自己的脚趾。
室内又安静下来。
“足上生藓,别说控制神经,就连基本的弯腰都痛不欲生。”陈尚恩不疾不徐。
祁眠默了语气,抬眼看着陈尚恩。
“我处理的指甲病不说有几百人,四五十位还是有的。”
“他们大多是老人,得了这种病,只能看着脚趾甲生出灰黑色的藓花,慢慢扩散,扭曲。脚黑黑烂烂,玉石般坚硬的甲片慢慢扎进肉里。”
“老人弯不了腰,又怎么自己处理呢?”
“满打满算六个月,没有征兆,没有预警,他们…全身的筋骨就像突然被冻结了一样,整个人僵化,有些人受不住,就去了。”
“拔了又拔,长了又长,生生不息,却是怎么都消不了,反而活生生,长成了怪物。”
长成了怪物吗?
祁眠看向胸前的翡翠挂件:“不能用灵石…”
“不能。”
“普通百姓还只能维持温饱,鲜少有灵石,更难以支付昂贵的中草药。一家的主力每天只能赚一百个铜板,别说中品灵石,连下品灵石的角都摸不到。”
祁眠顿住,低头看着慢慢生出瓷白玉石的脚趾被陈尚恩熟练地用灵石震碎,一点点清除,内心复杂。
“这指甲病,已经这么严重了?传闻在乡村老道医中,是有解法的。”
“传闻都是假的。”
“我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村民得了这种绝症,大夫只能骗骗他们让他们用烧焦的炭炙烤甲片,还给一碗加了穿心莲的符水,只是消炎和心理安慰罢了。”
“藓花都还好好的长在脚上。”陈尚恩陷入回忆。
无解吗?祁眠心想。
陈尚恩推开窗,出了客房。
窗对面有一间厨房,厨房的窗口上摆着一盆蔷薇红,颜色鲜艳。旁边是一小间杂物房,墙底下垒着一堆砍好的木头。
“叭吱…叭吱…”
庭院后边有一颗横着歪倒的巨树,声音是从树干后面发出来的。祁眠推着轮椅靠近,身体前倾往下探去。一只大尾巴花松鼠背对着祁眠,身体在细微地抖动。
祁眠歪头,25度弯腰探头看那只花松鼠。
只见花松鼠被一大团黑色的阴影笼罩,眼前突然变黑,黑色的面积还越来越大。
花松鼠意识到什么,身体第一时间就开始颤抖,颤抖还越发厉害,慢慢转了头看向祁眠。一对莹白色的眼珠里闪着害怕,嘴里正叼着一只红蓝相间的蜘蛛,手里握着一只乌黑的蜘蛛脚。
花松鼠看到祁眠的瞬间便抛开蜘蛛,往树干里面钻。响动的声音消失,再没动静。
祁眠一挥手掌,轻微释放的灵力包裹着蜘蛛送了进去:“我不会伤害你的。”祁眠将还没吃完的蜘蛛垫了一片嫩绿的树叶,团了团,把蜘蛛往树干里面放。
花松鼠正颤抖地贴紧树干,听到外面的响声,手里不断往嘴里送残存的蜘蛛液,希望能缓解一些害怕。
外面一声轻响,属于祁眠的气息也便飘散消失。
过了啃一颗蛇英子的时间…
过了啃两颗蛇英子的时间…
过了啃五颗蛇英子的时间…
走了?
花松鼠钻了出来,外面静悄悄的,蜘蛛大咧咧躺在翠嫩的绿叶上,早就按耐不住美味的花松鼠把食物连带树叶托到树干里面。
美滋滋地啃食起来。
嫩叶的汁水散发出甜美的味道,居然比蛇英子还好吃百倍!花松鼠品尝着这等美味。
“祁公子,原来你在这里。”陈尚恩从后头来到树洞,站在祁眠身旁。
“你还未休息好,藓花的疼痛缓解还要等上半个月。最近荒城不太平,恶灵逃窜,你要多加小心。”陈尚恩从地洞最边上拿出一根狗尾巴草,正一下没一下地往里面探着什么。
“恶灵伤害无辜百姓,残忍杀害,如果不控制,将会泛滥成灾,危害更多人。”祁眠回道。
“我在这里也生活了段时间,恶灵出现的时机却抓不住头脑,好像凭空出现一样,防不胜防。”陈尚恩停下了手中胡乱摇着的草。
地洞里窸窸窣窣,花松鼠蹦哒地上了陈尚恩的肩膀,依偎地踹了陈尚恩几脚。
花松鼠还没吃完呢,就被陈尚恩一股大力提溜了下来。扑腾两下小脚嘴里还惯性嚼巴着嫩叶。发现反抗无效后,眼里泪水倒转,好不委屈。
“是只花松鼠,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