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郁郁葱葱，茂密浓绿。

于秋不疾不徐合上窗户，道：“本来住一间要二十铜板，这间就花了两个铜板，很值。紫姑娘，窗户关上，晚上别靠近窗边。”

紫妤惊魂未定：“好。”

温霆却笑着倒在矮塌上，徐徐讲来：“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里流传了一个鬼故事。听说有人在半夜三点看到有白色的人形站在窗户那边，趴着盯着你。一旦跟那鬼影对视，见到的人全都疯了。还有人曾半夜看到那白影子坐在地上，喏，就那里，蹲着在那边哭，住过这房子的人都说见鬼了。自然而然，就没人敢睡这里。也有不怕死的敢来这里冒险。住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骂骂咧咧走了。”

紫妤跟着温霆指的方向看向地面，地面没有什么东西，跟寻常普通的破烂客栈一样陈旧，倒是温霆的这番话说得她心里毛毛的。

“温大哥！大白天的别说这种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紫妤连忙去了于秋身边背对着呆着，就觉得后背冰凉凉的，总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身上吹，把紫妤吓得不要不要的。

于秋脚步一转，来到百宝架下。架子上堆了十几本册子，于秋第一眼便瞧见了最上面的那一本。

是《江家家族百年史》。

温霆才凑近了半步距离，就打了两个喷嚏，骂道：“小破地方就是灰尘多。”

“于兄识字？”紫妤的声音带着破音凑了过来，“这上面写了什么？我只知道一个‘年’字，其他都不认识。”

温霆也跟着凑近去看：“江家家族百年史？这不是芦安岛的禁书吗？”

于秋：“禁书？”

温霆：“对啊。没想到这书还能在这种地方看到。这书前两年爆火，我也有幸看过。后来听说江家被抄斩，女眷孩童都死了，这书就被禁了。”

紫妤好奇道：“百年史？那不就是一个家族发生的事吗？”

温霆：“准确来说，是江家女眷的事。所有江家姑娘做的事都记录在上。百年前就已经参与朝廷朝政、统领四海，管理天下大业，家财散落各处，每个地方都有她们的传说。不过，它这册子里说的事，十有八九是假的。”

紫妤：“啊？假的？”

温霆：“对啊。哪个女子做事这么不要命的？记录上说上午救了一家落海的人，下午就去救火。这谁信？册子里还说江杞人去求情？那是带着一众兵士踏入海魇因的地盘打，求的哪门子情？”

温霆越说越上头，翻书的动作也快：“不说这个。江杞人哪有什么强抢美男的无耻作态？？这本书的人就是在瞎编，江杞人这种人从不会用这种手段。这写的完全就是在抹黑……诶？”

温霆翻到某一页，哑口了：“这？这怎么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三人齐齐看去那一页。

于秋看明白，温霆指着的那句话是：“于新晨万历815年二月，江杞人因与谢太傅意见不合，谢太傅在奏章里罗列江杞人的罪名，夸大其词，构陷江杞人。以致江杞人触怒瑄王，谢太傅失职被贬，为任三十年。”

温霆震惊：“之前不是写谢太傅被江杞人强抢吗？怎么就变成构陷了？哪个是真的？？？”

紫妤不说话，表情说明了一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秋：“温公子，你是何时看的书？”

温霆如实道：“就两年前那时看的。我记得清楚，那时候还是冬天我窝在家里看的。而且，当时这册子还没现在这么厚。”

于秋明白了：“这书改了地方，不是原来那版。温公子，你觉得改了之后怎么样？”

温霆想了下，道：“有些……听起来是真的？半真半假的感觉？总不会真是这样发生的吧？倒是比强娶强抢真实多了。”

紫妤：“编故事的人开窍了？”

遥远的地方，林屿打了重重的喷嚏：“定是我最近没睡好。待我解决了这事，睡它个天昏地暗才行！”

夜晚。

“温大哥？于公子？你们睡了吗？”紫妤从大床上爬下来，走到两人的身旁轻微呼喊。

温霆睡得死死的。

只有于秋睁开眼睛，小声道：“紫姑娘，这么晚还不睡，什么事？”

紫妤害怕道：“那里……窗户后面，好像有人。”

于秋上前查看，微风之下，有两个残影在晃动。他们像是察觉到于秋的视线，一个晃影就消失了。

于秋手指抓紧窗边，张口道：“没有人。”

“哦，那，是我看走眼了吧。”紫妤又朝着窗外看了几眼，天色全黑，已经完全看不见丝毫夜色。

于秋开了条窗缝，微弱的风带起脸颊旁的细碎发丝，若有似无的血迹味道淡淡地，连带微风携着那细碎的残影，好似都要一并消失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孤零零地。

于秋合上窗户，眼睛看向窗户的方向，若有所思。

黑夜降临，紫妤和温霆还在呼呼大睡。

于秋从百宝架上拿走一本册子，便悄无声息又离开了。

客栈外的偏院过道上，于秋一点点看着墙边斑驳的污秽痕迹、地上还未干涸的水潭，甚至那块早已被雨水冲刷得生了青苔的墙面墙角。

往前走去，一颗郁郁葱葱占据三楼的映入眼帘。那颗大树其实并不很大，只是一个树墩子上长出来一根粗壮的枝干，枝干足足有巴掌宽，从枝干上伸出高高长长的枝条，蔓延到三楼的高度。

于秋轻轻把手覆在树干上，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里，有江沉银的味道。

虽然地方很小，很破，甚至只是一处不被人留意和关注的角落。但于秋就是觉得，这里有着熟悉的江沉银的味道弥漫在这里。

于秋收回手，抬头，看到了那处干涸的血迹。血迹一直从二楼的高度往墙下滴落，浸染了一片乌黑。于秋眉头紧锁，指尖触碰在早已干涸的血迹上，轻轻嗅了下。

心头一颤，似跌落万丈深渊，万般言语都无法诉说。

回到客栈里，于秋心不在焉。册子翻看到不过一半，还有两个指头厚没看完。于秋就坐在矮塌上，枕着冰凉的靠椅，凝神静气，再鼓劲，不过一会，便将这本册子看完了。

于秋深深吐出一口气，指腹划过册子封面，停在了“江”字上。

第二日。

“呜呜呜……”

太阳还未升起，于秋便感知到海螺的振动，灵力轻抚，海螺停止振动。于秋未阖的眼轻微眨了眨，于秋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水，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客栈。

出了门，于秋径直往柴房处走。天还没亮，柴房里空无一人。于秋拿出海螺，注入灵力，附在耳边仔细去听。

“汝玉……听得到吗？”何鲲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于秋的耳边。

于秋不作回答，只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