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船医室。
“你知道船医在说什么吗?”江沉银推了推于秋的肩膀。
于秋笑道:“船医嘱咐我,让我带你去交朋友,多说说话,不要多想。”
“不是说我,说你。船医说你要练补气,你打算怎么练?”江沉银道。
于秋道:“江姑娘,船医说要我静心静养,这不难。平日我做事的时候会有两三分钟是暂时失去意识的。也会感知不到周围的情况,这时候的我就能在短时间内休息好。只是这种情况比较少,需要练习。江姑娘,只要给我留间屋子睡觉,我学几个月就能不用黑泥了。”
江沉银眨了眨眼:“这也行?”
船上。
江沉银看向大海,海岸边是熟悉的奥比岛,奥比岛越来越近,岛上的光景一览无余。是记忆中填满一座又一座高山,连绵的森林占据了大半,其中零零散散填着少许村庄和小镇。
越来越靠近海岸边。
“起货!”
朵姨一声令下,活蹦乱跳的鲜货从船上运下来。一袋又一袋,一篮又一篮,无数海鲜被渔民提着往船下搬。
江沉银带着于秋下船。
这里围满渔民,还有无数想要买鲜货的商人。
“这鲍鱼一斤多少啊?得有拳头大了吧!”一名中年男子拿着鲍鱼检查身子,完好,水头足,是刚新鲜打捞的。
“一斤八文!差不多有个半只。老板要来几斤?”渔妇坐在矮凳上说着价。
“这货色的要三百斤!我家做酒楼的,你这鲍鱼新鲜得很!我买多了你给我便宜些!两千两百文我拿了!”中年男子讨价还价。
“哎哟三百斤!那得有个百来只鲍鱼了!客官你这一喊一下没了一百文,不行不行,我这新鲜货都是刚捞出来的,两千三百文不多不少!”
“两千两百二十文,就当送我半只了!”
渔女道:“这样!两千两百七十文怎么样?七顺发财,数字好!”
“行!那就两千两百七十文!!”
“好嘞!要三百斤是吧,我给你板车运去酒楼要不?”
“不呢,我家随从带着。你倒腾这鲍鱼就是了。”
渔妇站起身将竹篓打开,将鲍鱼们挨个沥出水份放入称盘:“我家鲍鱼大半都去你那,今日要被你买走咯。”
中年男子笑道:“你这鲍鱼哪里捞的?成色这样好。要是我家客人吃着不错,之后还来你这里买。”
简易的渔绳挂上称钩,去量鲍鱼们的重量。渔妇也跟着笑道:“那感情好啊!我家前日通了海契,能去北海海域出船了。这不,今日就回来正好碰见了您呀,巧不巧?有了这次下次咱家还能供!”
“行啊。看看都有多少只!我也好报个数!”
“好嘞!”
秤砣重,渔妇右手提着翘起的称杆往一边极速倾斜,左手调整秤砣的位置。渔妇熟练地将秤砣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看向刻度道:“将将好!160只,我给你您多送六只!祝酒楼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客官六六大顺,越来越好啊!”
“感谢感谢!”
中年男子带着随从和一百多只鲍鱼离开了码头。
江沉银在海风中深呼吸:“终于回家了。”
于秋也开心道:“回家了。真好。”
船上。
“咦?这是什么?”温年年在卧室里看到桌面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颗大珍珠。珍珠有莲子般大,在暗淡的房中很是亮眼。
温年年展开纸条:“温年年启。多谢温姑娘送来甘橘暖水,江沉银不知如何报答,便以这颗珍珠赠予你,望喜欢。”
“江姑娘客气什么。”温年年笑着仔细收起纸条,将纸条好好收入柜中。
另一边。
回到家。
江沉银依靠在门边,卸下力气,看向着急先进了院子的于秋懒懒道:“于公子,你去哪?”
于秋简短应道:“我去厨房备点吃的,江姑娘,你先坐着歇会儿,稀饭很快,几分钟就能吃上了。”
“太好了。那你先去忙,我先休息会。”江沉银趴在桌上,微阖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迫渡了大量灵力,江沉银现在很困,很困。
“叩叩!”
“叩叩!”
门外传来声响。
江沉银迷迷糊糊间起身去开门,一阵恶臭铺面而来,瞬间惊醒了还在犯困的江沉银。江沉银往后一退,见到了来人。
是桂婶,村里那个时常坐在门口盼着孙子回家的桂婶。
“姑娘,我来寻一件东西。你有没有见到我丢掉的东西?那对我很重要。”桂婶咧开嘴角,在皮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什么东西?”江沉银语气淡淡,盯着桂婶的脖子看去,那里有着很大一块红疙瘩,挤压着桂婶歪了头。
桂婶身上还有许多喷溅式的痕迹,大小不一,是有拿手上的武器反抗过,衣裳染指了许多处地方,一双手握着紧紧的。
桂婶嘴巴一张一合,道:“我的孩子,他是不是在你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远远就看到他去了你家里。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啊,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桂婶眼珠斜着看向江沉银,眼泪挂在脸上,早已哭得面部泛红。
江沉银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桂婶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吞下江沉银。突然,眼前一黑,江沉银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捂住眼睛,带离了危险。耳边传来刺入血肉的声音。
桂婶尖叫着倒在地上。
声音尖锐刺耳,响在耳畔完全忽视不了。江沉银却在短暂中放任自己去听,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站着,直到桂婶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过了许久。
江沉银的状态很不对劲,于秋连忙喊道:“江姑娘?”
江沉银没有回应。
“江姑娘?”于秋再道。
于秋让江沉银调转方向,不去看那落地的妇人。
“江姑娘,你还好吗?”于秋再次温柔喊道。
“我没事。”江沉银语气低沉,“是我太弱了,还是太弱了……我给他们都加了法力防护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那海魇因都快成型了吧,于公子你看到了吗?桂婶的头……那异脑那么大,都长了有三天吧……是我没用,是我太弱了。又是这样,又变成这样……”
于秋静静陪着江沉银,不断往江沉银的后背轻轻拍着。
江沉银深吸一口气。
却觉一股恶臭袭来,江沉银抬头往西南方向的那颗大树上看去。
于秋也注意到了:“海魇因,在院子右边。”
院子右边。
那棵树上站着一个人。确切地说,那颗树上蛰伏着一只人。
一只海魇因趴在树上,嘴巴张得巨大。见到江沉银和于秋的视线看过去,慌忙攀爬下树,只留下簌簌的树叶拍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