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银不再挣扎,只冷冷阐述着现如今的种种情况:“你看,我连你抱着的力气都挣扎不得,异脑要真掌握了你的身体,把你变成一只海魇因。不用我去想,海魇因会吃我的肉,吞我的血。”
江沉银摩挲地上的小草,道:“我虽然杀不了你,但也不能让你去害别人。”
于秋松了力道,退开一段距离。
江沉银终于挣脱于秋的怀抱,后退道:“于公子,我悉知这方圆百里的情况。这山中,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存在,更找不到你一丝踪迹和来路。你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找到我?我总要小心几分。免得,免得死在你的手上。”
于秋:“江姑娘。”
这回,江沉银没有回应,只咬牙看着于秋,握着手中竹簪警惕地面向于秋,防备地再次退后几步。
于秋看向江沉银,手往左手的手腕处伸去。江沉银看向于秋的动作,却见于秋面上微蹙着眉头,丝丝粉红色的鲜血从于秋的手腕上溢出。
江沉银惊道:“你做什么!”
江沉银看向于秋突然的动作,警惕地握紧竹簪做出准备刺杀的样子,盯着于秋手腕上那块还在往外渗透着粉红色血液的地方。
那是人的经脉所在,更是致命点。
细细密密的汗水浸湿了于秋身上的靛蓝色素衣,于秋忍不住蹲下身,将手腕处的东西往外抽出。
于秋疼痛间,牙齿咬向自己的手腕,伴随着四溢的粉红色血液,那根东西被他完全抽出来,带出了一片粉色的血痕洒向草地。那根东西没能握紧,从于秋的手中掉落在草地上,发出盈润的光泽。
江沉银远远看去,那是一条细长秀气的玻璃晶体。
桃红色的尾端只泛着一点点,剩下尾巴的位置带着淡淡的黄色。玻璃晶体沾染地面上的少许泥土,外表的通透光彩在脏泥的遮盖下毫不逊色。
像一条晶体冰柱,泛着暖意。
于秋喘着呼吸,眼里滑落两行泪水。终于支撑不住,于秋卸下力气,倒在了泥地中。
“你……你还活着吗?”江沉银小心翼翼地靠近于秋。
于秋停歇了一会儿,抬眼看不到江沉银,只喃喃道:“江姑娘……这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没有它,我便会厌食……吃不下任何东西,也无法消化。我不会吃人的……江姑娘,你信我。”
于秋说到最后,蜷缩的手虚指向躺在地上的那根晶柱:“你拿去……”
江沉银没有去碰晶柱,而是去翻于秋的身上,什么都翻不出来:“硅藻,那东西你吃了能恢复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虽然怀疑你,也只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是海魇因。我不想害死无辜的人。于公子,你醒一醒,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恢复?”
于秋半闭着眼睛,听到江沉银一番话说下来,脸上浮现虚弱的样子。
“有……”
于秋手中幻化出一个硅藻,硅藻呈现出血红的颜色。
江沉银抓着硅藻便送入于秋口中,于秋还没嚼开,便忍不住俯下身将硅藻尽数吐出来,被咬碎的硅藻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像是在往外吐着玻璃血。
江沉银抱着于秋一脸错愕:“你,你没事吧?”
于秋缓了缓,阖上眼,仰着脖子大口喘息:“我没事……”
“只是身上没了这东西……有些空落落的。”于秋感受着身上的变化,“江姑娘,你信我……”
“我信你。”江沉银截断于秋的话,又道:“我信你,于公子。"
于秋将晶柱捞起,递给江沉银:“江姑娘……你替我保管吧。你信我不会害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我知道你不会害人,有我在,你不会做害人的事。”
江沉银把晶柱收在袖子里,小心地藏起来。这东西碰到江沉银,便立刻从暖洋洋的热意变为一片冰凉刺骨,放在手心像是握着一条铁片。
这块铁片,切断了于秋身上的温暖。
“这,这还能装回去吗?它拿出来了还能重新装回去吗?”江沉银看向于秋的左手腕问道。
却发现于秋的手腕处早已恢复光滑,不见丝毫流血的痕迹。
“可以。”于秋开心道,“江姑娘哪天不要了,可以还给我,我装上来便能吃东西了。只是会有些痛。”
不是有些痛,是超级痛吧。
“你缓缓。山路不好走,别半路头晕脑胀失血了。到那时你要是敢晕倒,我就敢丢下你,不管你死活了。”江沉银看向于秋脸上泛白的虚弱样子道。
于秋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嗯。”
两人蹲在竹林里歇了好一会儿。
于秋站起身,缓了缓坐麻的两双腿脚,拿起地上的绿伞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江姑娘,我们出发吧。”
江沉银:“走吧。”
“江姑娘。”
“怎么了?”江沉银看向于秋。
于秋一笑:“没事。就是叫叫你。你刚才没理我,我还担心江姑娘是讨厌我了。”
“不会。”江沉银补充道,“我讨厌一个人会很明显,最好找个借口直接远离,连靠近一点都嫌恶心。”
“江姑娘,你有讨厌的人吗?”于秋问道。
“怎么了?”
于秋将伞放到右手,靠近江沉银:“讨厌一个人,就必须离他远远地?喜欢一个人,那就会越想靠近她?”
“对啊。干脆点说,讨厌一个人,恨不得让对方消失。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将对方日日留在身边。比如说,我喜欢树叶,如果闻不到树叶的味道,一整天都会难受。”江沉银往树上拽下一片树叶,树叶上还挂着几颗雨珠。
绿叶扶上江沉银的鼻尖,留下雨后干净的清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