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轻点头，道：“我来时躺在地上，醒来便觉身上寒冷干燥，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加上天气热，身子也动不了。如果没有那场秋雨，兴许我不会活下来。”
江沉银看向前方，脚步稳当：“那要是下暴雨呢？”
于秋坚定道：“讨厌。”
“很讨厌。”
于秋连说了两次讨厌，看向江沉银的眼神中带着信任：“如果将我置于暴雨底下，要不了一个时辰，我便会窒息而死。”
窒息？确实会这样。
“这么严重？”江沉银故作不知反问，忍不住将手中绿伞往于秋身边倾斜。
于秋大手握住，将绿伞持平：“江姑娘，现下是微雨，不碍事的。”
“好。你当心着雨水，一旦下雨，异脑便会出现，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畸形生物。”江沉银面色严肃，看向前方。
异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很快，于秋便知道为什么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只青蛙。青蛙头上鼓鼓起了大包，占据身体的大部分，看起来像是头上长了忽大忽小的疙瘩，眼睛小小分布在肌瘤下，很是怪异。
江沉银冷静道：“这异脑从海里侵蚀近了内陆，越往海边走，数量越多。于公子，你拿着伞往后退些。不小心伤到出血，是会要人命的。”
“好。江姑娘你要小心。”于秋握紧手中绿伞，退至身后。
江沉银已是戴上了一顶绿色帷帽，一柄短刀从腰上抽出，袭向青蛙。
青蛙见到江沉银，头上瞬间打开两瓣，露出内里粉红色的大脑。大脑中脑液激动，流淌出白色的脑髓，往江沉银的脸上扑去。
江沉银手中匕首微动，扎向青蛙的脚，青蛙弹射间疼得大声嚎叫。在江沉银的短刀下拔拽着自己的脚掌。那两瓣大脑往江沉银身上胡乱地扑去。
脚掌拉扯下，江沉银踹向那青蛙大脑，大脑中粉红色的液体被击中，碎裂地散在后边的草地上。小草瞬间便被覆上一层粘液，挂着那粘液里细细密密的红疙瘩。
一刀下落，江沉银手中短刀钉在青蛙的脖颈中，切断了青蛙身上大脑和身体的连接点。不再动弹。
江沉银毫发无伤，头上帷帽也纤尘不染，只有脚上碰上了少许液体，江沉银顺脚在泥地上踩了几下，又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靴子。
“于公子，你别过来。”江沉银把沾染异脑血液的手帕折叠收在小布袋中。
于秋走上前，在江沉银旁边蹲下，将绿伞伸至江沉银头顶，遮住往下滴落的雨水。
江沉银头戴绿色帷帽，被遮挡的脸看不真切，反倒是那毛毛细雨挂在江沉银的发丝上，很快便没入发丝中，染上乌黑消失不见。
“江姑娘，你的头发湿了。”于秋伸出手，覆盖在江沉银的头顶上。
“毛毛雨，没事的。”江沉银却感受到一阵灵力波动，头发丝没了粘腻的湿润，反倒一片干爽，头皮却被这股灵力一激灵传递到四肢，带起阵阵暖意。
江沉银身上一暖，于秋放下了手。
“你这能力还真是方便，随手就能弄干净。下雨都不带怕的。”
于秋应道：“嗯，身上干净了心情也好。”
于秋看向异脑的尸体，疑惑道：“江姑娘，这青蛙是吃了海魇因才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江沉银回道，“是魇因子吃下青蛙，才变成了这样。这里面的大脑便是魇因子的活体，魇因子占据它们的身子，利用它们的身躯行事。这也只是初级魇因子，还没完成形态。”
于秋了然：“它们要变成青蛙，还要些时日。伪装成青蛙便看不出来了。”
江沉银见于秋了然，显然对这件事接受得很快。没有她想象当中装着害怕的样子，也不似真见过异脑的模样。
于公子这人，倒是出乎意料地合她心意。
不对头。
“是这样。”江沉银看向于秋试探道，“于公子，你不害怕？”
“怕什么？”于秋眼勾勾看向青蛙破碎的大脑和一地附着红色疙瘩的小草，指着道，“这是很多变软的粉色蘑菇，这是蚜虫。”
江沉银看向已经死掉的异脑。
粉色蘑菇？那团大脑？
蚜虫？那红疙瘩？
江沉银纠正道：“这是异脑的本体，我踢碎了脑袋，不是很完整。这是异脑液体沾染的红疙瘩，要是放人身上会痒，碰了这毒菌会痒到睡不着觉，抹什么药膏都没用。”
江沉银说着便要起身：“于公子，走吧。异脑处理完了，这里还没那么严重。暂时不会有事。”
江沉银见于秋没有动静，道：“事情都解决了。于公子，我们走吧。”
于秋却不动，也不说话。
他要干什么？
于秋定定看了江沉银好一会儿，才道：“江姑娘，我看不见你的模样，倒是有些听不清你在讲些什么了。”
江沉银一愣，将脸上的帷帽取下：“这帷帽不隔音，于公子你是不是看不见嘴巴就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了？”
于秋见到帷帽下的江沉银，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手控制不住去扶那掉落的发丝，江沉银下意识将脑袋后退，于秋伸手精准快速，跟着江沉银的后退将发丝撩起，收在耳后。
“你……”江沉银内心痒痒。
他不会还是个强迫症吧？
“江姑娘，现在整理好了。不乱了。”于秋把话说完，站起身。
江沉银心下却有了别样的情绪。
于公子可能是内心一旦记住了原貌，便会按照自己的理解主动恢复。就像单轴运行的脑袋一样，觉得做得“不对”，就会自动调停。会按照人类的秩序，模仿人类的运行规律。但偏离正确的轨道，所以做出这样不符合人与人距离的事……
江沉银心中不妙。
于公子有这样高的认知，既会顺应人类的标准，也会排斥跟他不认同的理念。
如果哪一天失控了，出于本能，他要是执拗，态度强硬地想要“恢复”什么事情，想方设法去修正，又会做出哪些行为？
江沉银不知道。
绿伞外的毛毛细雨也停了。
江沉银从地上站起。
还未感慨天气不错，毛毛雨停了，正适合赶路。就听到于秋手中传来一声脆响。
“等等！”
江沉银下意识喊道，可惜已经迟了。
于秋手里握着一把将要闭合的绿伞，随着手下的动作，绿伞一下划到底部。
那块固定伞的东西被蹦到地上，裂开两瓣的木片一前一后，孤零零地躺在湿润的泥土地上。绿伞在于秋的手中相握，顺着伞沿的少许雨水尽数往于秋的衣袖上滚落。
于秋看向江沉银，脸上布满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