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万妖分列两侧,气场沉沉,煞气密布。
她立于殿心,孤身一人,白衣胜雪,清清冷冷。
前方,是高高在上、统御万妖、俯瞰天地的幽暗尊主。
身后,是层层玉阶、万千妖众、满殿窥探目光。
她全然不在意。
微微抬眸,目光笔直对上高台之上的黑衣尊主。
声音清亮坦荡,穿透满殿死寂,字字清晰落遍整座归墟殿。
无惧、无怯、无敬、无避。
只有质问,只有不解,只有愤然。
“祁逍。”
她直呼其名,声音清冷坚定,响彻大殿。
满殿妖众瞬间心头一紧,大气不敢出。
竟敢当众直呼尊主名讳!
放肆至极!
可高台之上的那人,却未动怒,未生杀伐,只是淡淡垂眸,静静看着她。
姒禾无视周遭所有暗流,直视他眼底深沉幽暗,当众开口,句句追问核心:
“我今日只问你一句。”
“你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句开篇,坦荡利落。
她微微屏息,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字字铿锵继续追问:
“我与你无怨无仇,无恩无牵,无旧纠葛,无半分渊源。”
“三界之内,正邪两端,你居幽暗,我守正道,本是陌路殊途、终生不遇。”
“纵观过往,我与你此生,仅仅见过一面。”
“就是白溪镇妖潮一战,战地初见,遥遥一遇。”
“仅此一面而已。”
“一面之缘,陌路擦肩,连相识都算不上,更谈不上熟悉、牵绊、纠葛。”
她语气愈发清冷,怒意渐明:
“既然不熟。”
“既然无交。”
“既然毫无渊源、毫无亏欠、毫无牵绊。”
“你为何偏偏是我?”
“为何费尽心思、布下大局、掀起妖潮、耗我根基、等我力竭、强行掳我至此?”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究竟另有何图?!”
声声追问,层层递进,坦荡磊落,当众撕开所有隐晦偏执。
满殿万妖彻底屏息僵立。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无人敢抬头。
谁都听得出,这是正道女子对尊主最直白、最刚烈、最不惧生死的质问。
字字戳破尊主私心。
句句逼问尊主图谋。
坦荡、孤勇、决绝。
姒禾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那人,不肯放过他眼底半分情绪波动:
“我实在不解。”
“你贵为暗域尊主、万妖之王,统御幽暗万里,俯瞰三界众生。”
“权柄滔天,实力盖世,想要什么没有?”
“何必偏偏揪着我一个凡尘修士不放?”
“你我不过一面之识。”
“一面而已!”
“凭什么就此定我一生、囚我余生、毁我清名、断我前路?”
“凭什么?!”
最后三字,轻轻落下,却重如千钧,震得满殿气场翻涌。
她真的不懂。
从头到尾,全然不解。
一面相逢,陌路初见。
何以值得他偏执至此、霸道至此、不顾一切至此?
甚至不惜染她清白、污她名节、落得天下误会、正邪对立不死不休。
若无所图,绝无此理。
他必然另有目的。
必然藏着她不知晓的隐秘、算计、图谋。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这一切偏执反常。
高台之上,祁逍端坐玉座,黑衣孤冷,眉眼深沉。
他静静看着殿心那道白衣孤挺、赤足而立、坦荡质问的身影。
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疑惑、愤然、戒备。
看着她哪怕身陷他的掌控之中,依旧坦荡磊落、不卑不亢、步步逼问。
良久。
大殿死寂无声。
万妖俯首屏息,无人敢打破沉寂。
祁逍终于缓缓开口。
声线低沉微沉,带着独属于幽暗尊主的沙哑清冷,缓缓落遍整座大殿:
“无图。”
一字,极简,极淡。
姒禾闻言,当即冷笑,眼底怒意更甚:
“无图?”
“若无图谋,何以偏执至此?”
“若无私心,何以不惜毁我清名、囚我一生、布下战局、耗我道心?”
“祁逍,你不必敷衍我。”
“我不信。”
她字字坚定,眼底毫无半分松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间万事皆有缘由。”
“你这般费尽心机、不顾一切掳我囚我,绝不可能毫无目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我道心?想要我灵厄印记?想要我镇荒之力?还是另有算计?”
她步步紧逼,句句追问,不肯给他半分回避余地。
今日当着万妖朝堂,当着他所有部属,她要他坦诚作答。
要他给她一个交代。
给她这场莫名囚禁、莫名纠葛、莫名污名、莫名束缚的交代。
祁逍垂眸望着她赤足孤立、白衣凛冽、傲骨铮铮的模样。
眼底幽暗深沉,藏尽万古无人知晓的隐秘,藏尽千年孤寂、一念执念。
他沉默许久,再次开口,声音轻而沉,带着无人能懂的偏执:
“我想要的——”
“从来只有你。”
一句话,落得极轻。
却震得满殿万妖心神巨震。
震得殿心姒禾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空。
她怔住一瞬。
随即只觉荒谬至极、可笑至极。
想要她?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
不熟、不交、不识、无牵!
一面而已!
何来想要之说?
姒禾眼底翻涌极致的荒谬与愤然,直直盯着他,声音冷得发颤:
“荒唐!”
“我们不熟!”
“从未深交!”
“仅有一面之遇!”
“你凭什么说想要我?!”
“凭你一己偏执,强行掳我、囚我、毁我、困我,便是你所谓的想要?”
“这不是想要!”
“这是掠夺!是禁锢!是偏执疯魔!”
她字字沥血,坦荡斥破:
“你若真无图谋,真无算计!”
“便放我回去!”
“放我归我凡尘、归我宗门、归我正道、归我本该有的人生!”
“一面之缘,本就该一面擦肩、从此陌路、终生不扰!”
“是你强行打乱我所有人生!强行绑缚你我宿命!”
“你凭什么?!”
声声质问,回荡恢弘大殿。
白衣赤足的女子,孤身对峙万妖之主。
正道傲骨,不惧天威,不惧权柄,不惧宿命。
纵使身陷囚笼,依旧不肯认输、不肯妥协、不肯认命。
高台之上,祁逍静静看着她盛怒凛然、坦荡不屈的模样。
眼底深沉幽暗,终是藏不住一丝无人窥见的无奈与执念。
他不能说。
不能讲。
不能将那跨越万古轮回、沉淀千年孤寂、只为一面重逢的隐秘真相告知。
有些缘,始于万古,源于前尘,宿命注定,无人可解。
哪怕仅仅一面相逢。
于他而言,便是万年等待、终生执念。
他无从解释。
也解释不清。
只能任由她误会、任由她愤怒、任由她不解、任由她恨他怨他。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句沉默笃定的执念:
“不能放。”
简短三字,封死所有退路。
也再次彻底点燃姒禾心底积压所有的怒意与不甘。
一面之遇,终生囚禁。
无冤无仇,终身束缚。
无牵无挂,终身牵绊。
荒唐!可笑!不公!
可她站在满殿万妖之间,赤足孤立,坦荡不屈。
纵然无解,纵然无力,纵然前路茫茫。
她的道心,依旧笔直。
她的风骨,依旧不折。
她的质问,依旧坦荡。
今日。
她就算困于此地一生。
也绝不会认下这场莫名其妙、仅有一面之缘的宿命囚笼。
正邪殊途,陌路相逢。
他的偏执,她不认。
他的执念,她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