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本就是正邪殊途、水火不容、天生对立!”
这句话,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最真、永远无解的天堑。
她正,他邪。
她渡世,他乱局。
她护苍生,他掌幽暗。
从始至终,背道而驰,永不相融。
祁逍眸色微沉,看着她眼底泾渭分明的正邪界限,淡淡开口:
“正邪,从来只是凡尘虚论。”
姒禾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再也压不住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懑。
她盯着他,字字沥血,句句诛心:
“于你是虚论,于我是毕生道心!”
“我半生清修、半生守正、半生以命渡厄!”
“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从无半分亏欠道义、亏欠宗门、亏欠苍生!”
“可你强行囚我、独占我、禁我于暗域、困我于你身侧!”
“你可知外界如何看?!”
这一刻,她终于说出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敢触碰的致命心结。
也是她所有抗拒、所有不安、所有隐忍愤怒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厉发颤:
“世人皆知你是暗域尊主、万妖之首!”
“皆知你倾覆凡尘、搅动乱世、操控妖潮!”
“而我,清玄宗渡厄传人、正道砥柱、天生镇荒者!”
“如今我被你囚在暗域、日夜与你相伴、居于妖主秘境、受你庇护养伤!”
“外界无人知晓真相!”
“无人知晓我是被你强行掳走、被你囚禁、被你逼迫至此!”
“他们只会看见——”
她语气一顿,眼底骤然泛红,极致委屈与愤怒几乎破体而出。
“他们只会看见,正道姒禾,失踪于妖潮一战。”
“再见之时,身陷暗域、依附妖主、居于魔境、受你照料!”
“所有人都会以为!”
“我弃正入暗!”
“我背弃宗门!”
“我背叛苍生!”
“我贪生怕死、投敌依附、沦为妖主枕边囚、暗域附庸人!”
一句一句,层层落下,砸得空气死寂沉重。
字字属实,字字戳心,字字都是她最怕、最痛、最无法承受的污名。
她守了一辈子正道,护了一辈子苍生,清白了一辈子道心。
拼尽骨血、燃尽性命、无怨无悔。
到头来。
却因他一己偏执、一己禁锢、一己占有。
落得一身污名,被世人误会背弃道心、投靠暗荒、依附妖主。
何其荒唐。
何其委屈。
何其不甘!
姒禾死死盯着他,眼底怒意汹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悲愤: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护我安稳,便是毁我清名?”
“你留我余生,便是污我半生清白?”
“你囚我在此,看似护我、惜我、养我!”
“实则是亲手毁我道心、毁我名声、毁我半生坚守!”
“你可知——”
“对于正道修士而言,清白道心、一世名节,重于性命!”
“你今日所为,比杀我、伤我、废我,更狠千万倍!”
最后几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积压多日的隐忍、委屈、愤怒、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尽数爆发。
她不怕死。
不怕伤。
不怕苦。
不怕绝境孤身。
她最怕的,是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正道,最后被世人误以为背弃。
最怕自己干干净净的一生,被强行染上暗域污名。
最怕自己毕生渡厄,最后沦为世人眼中「弃正从邪、依附妖主」的笑话。
祁逍静静听着她所有控诉、所有悲愤、所有剖白。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委屈,看着她宁折不弯的道心被狠狠刺痛,看着她最在意、最珍重的清白名节被他一手置于险境。
他眼底的冰冷微微松动一瞬。
掠过一丝极淡、极浅、无人能察觉的滞涩。
他从不在乎凡尘议论、世人评价、正邪口舌。
万古以来,世人骂他妖魔、恨他乱世、惧他幽暗,他从无半分在意。
虚名浮论,最是无谓。
他只知——
人间负她,他便带她离开。
苍生累她,他便护她远离。
正道耗她,他便替她撕碎枷锁。
他只想护她一人余生安稳,免她战死、免她殉道、免她一次次燃尽自身无人惜。
却从未细想。
这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刀剑厮杀、不是重伤濒死、不是绝境囚禁。
是流言。
是误会。
是世人千口铄金,毁她一世清白名节。
是她倾尽一生守护的世道,最后反过来污蔑她、曲解她、辜负她。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
可他忘了。
她在乎。
极度在乎。
道心清白,名节无瑕,是她毕生立身根本。
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祁逍沉默良久,眼底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复杂。
他开口,声线微沉,褪去先前的漠然霸道:
“我从未想过污你清名。”
姒禾闻言,只觉讽刺至极,眼底冷意更盛:
“你想不想,不重要!”
“事实如此!”
“你囚我在暗域一日,外界便误会我一日!”
“你不放我归尘,我这一生,永远洗不脱依附妖主的污名!”
“正邪殊途,天壤之别!”
“我与你本是死敌!”
“死敌之间的庇护与相守,落在世人眼中,永远只有背叛与归顺!”
她字字清晰,句句戳破最残忍的现实。
他们是正邪两端、天生死敌。
死敌掳走正道圣女,日夜相守、温柔囚养、独占余生。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是囚禁。
所有人只会认定——
是她心甘情愿,弃正入暗。
这一局。
他看似护她。
实则彻彻底底,毁了她半生正道。
祁逍望着她眼底彻底炸开的悲愤与冰凉,望着她终于撕破所有平静、露出心底最深的绝望。
他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
“若你不在乎这凡尘虚名?”
姒禾立刻抬眼,眼神锐利冰冷:
“我如何能不在乎?”
“我生为渡厄,身为正道,修的是清心守正,行的是护世安民!”
“我的道,便是清清白白、磊落光明!”
“我若弃名节、弃正道、弃苍生、弃本心。”
“我今日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你要护我,便是要我彻底舍弃自我、舍弃道心、舍弃一生坚守?”
“祁逍,你从来不懂我!”
这句话,是彻底的失望。
他护的,是她的命。
却毁了她的道。
他给的安稳,是她一生最大的屈辱。
他给的余生,是她永世无法洗白的污名囚笼。
两人本心相悖,正邪相悖,执念相悖。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相融。
祁逍看着她彻底冰冷失望的眉眼,看着她眼底再也找不到半分平和、只剩愤怒与疏离。
心底那点微末的滞涩,缓缓沉落。
他依旧不认为自己做错。
世人虚名,本就虚妄可笑。
她的命,她的安稳,她的余生,远比凡尘口舌重要千万倍。
可他第一次清晰看见——
这份他自以为的守护,对她而言,是何等残忍、何等诛心、何等不可原谅。
他可以挡天下刀剑。
却挡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他可以囚她人身。
却锁不住世人偏见。
他能护她余生无灾无难。
却护不住她毕生清白名节。
云台之上,风雾寂寂。
万妖静守四方,不敢异动。
一正一邪,两两对立。
一人怒意翻涌,悲愤难平,句句撕开正邪天堑、误会绝境。
一人静默沉眸,霸道偏执,满心护持却终究毁她半生清名。
矛盾彻底炸开,心结彻底摊开。
温柔囚笼的糖衣彻底碎裂。
剩下的,只剩赤裸裸的正邪对立、无法化解的误会、无解的拉扯纠缠。
姒禾胸口起伏难平,被封灵力的经脉依旧酸涩憋闷,重伤躯体疲惫脱力。
可她眼底的倔强与愤怒,半点未消。
她直视眼前之人,字字冷硬收尾:
“今日你封我灵力、断我自渡、囚我人身。”
“来日,我若有机会。”
“必破此笼、归我凡尘、洗我清名、复我正道!”
“你我正邪殊途,永远对立。”
“你今日所有偏执庇护,于我而言——”
“皆是枷锁,皆是屈辱,皆是亏欠。”
一语落定,彻底冰封两人之间所有余地。
从此。
他的温柔,她不承。
他的庇护,她不要。
他的囚养,她不认。
正邪殊途,清名难污。
她的道,永远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