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困得住我肉身,困不住我本心。”
“终有一日,我会离开此地,重回凡尘。”
祁逍看着她,轻轻应声:
“可以。”
他答得太过轻易,反倒让姒禾一怔。
下一瞬,他淡淡补完后半句:
“等你彻底放下凡尘执念,放下所谓苍生道义,放下那片屡屡负你的人间。”
“我便放你走。”
姒禾立刻冷笑:“不可能。”
祁逍不恼不怒,只是淡淡看着她: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语气温柔,结局决绝。
一人执拗坚守,一人偏执禁锢。
拉扯不休,对峙不止。
……
幽暗灵力缓缓流转周身,安抚神魂,稳固生机。
姒禾挣扎许久,终究体力不支。
浑身酸软疲惫不断翻涌,眼皮愈发沉重。
连日血战、重伤透支、昏迷耗神,不是一时半刻便能缓回。
可她强撑着清明,不肯闭眼,不肯在敌方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强忍浑身不适,缓缓抬眼,望向秘境四方。
方才苏醒一心对峙,无暇顾及周遭环境。
此刻心绪稍定,她才细细环顾这片囚禁她的幽暗天地。
秘境极大,无边无际,云雾缭绕四方,隔绝尘世,隔绝天机。
脚下是温润白玉铺地,干净无尘。
周遭生着不知名的幽色花草,静静盛放,无风自动,静谧安然。
没有烈日寒霜,没有四季更迭,没有昼夜轮转。
永远是这般不冷不热、不死不灭的死寂安稳。
视线往远处延伸,越往秘境边界,云雾越厚重暗沉。
原本看着空寂无人、静谧荒芜的秘境四野,细看之下,处处藏影。
云雾深处,树影之间,山石暗处。
无数道沉默肃立的身影,隐于幽暗之中。
身形规整、气息沉敛、俯首垂目,一动不动。
皆是暗域妖将、妖侍。
人数众多,层层叠叠,环绕整座秘境四周,把守所有出入口。
每一道气息都远超寻常妖祟,沉稳强悍,纪律森严。
绝非乱世野外那些狂躁暴乱的低阶妖邪可比。
他们沉默伫立,无声守卫,不喧闹、不窥探、不靠近。
却将这片秘境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除了高阶妖侍,更有无数身形小巧、灵驯温顺的小妖,往来穿梭在秘境各处。
有的打理幽花仙草,有的清扫云阶玉地,有的驻守云雾关卡。
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整个幽暗秘境,看似空寂无人,实则守卫森严到极致。
里三层、外三层。
高阶妖将镇界,灵驯小妖巡庭。
全方位封锁,无一处死角,无一丝破绽。
姒禾目光缓缓扫过四方暗藏的无数守卫,心底彻底沉凉。
她先前还存着一丝侥幸。
以为对方只是临时将她掳来此地,无长久禁锢之意。
以为此地只是寻常幽境,无重兵把守,未必没有逃离之机。
可此刻亲眼所见,方才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碾碎殆尽。
这里不是临时栖身之地。
是他常年居住、重兵镇守的暗域核心。
是真正的囚笼。
专属她一人的,温柔、安稳、密不透风的囚笼。
万妖守门,全境封禁,与世隔绝。
外界无人能进。
内里之人,绝无可能出。
弟子寻不得,宗门探不到,正道找不着。
从今往后,她彻底与世隔绝。
被困在这片温柔死寂的幽暗天地,与凡尘彻底割裂。
姒禾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心底无尽的无力与苍凉。
她拼死守护的人间,再也回不去。
她坚守半生的道义,再也无处施行。
她是人间渡厄人,如今却被囚于暗荒尊主的秘境,沦为笼中之人。
何其讽刺。
祁逍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
看清她眼底那点慢慢熄灭的微光,看清她心底彻底了然的绝望。
他语气依旧平淡:
“看清楚了?”
姒禾缓缓收回环视四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眼底所有挣扎慢慢沉淀,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倔强。
“你筹备已久。”
“从妖潮出世,到逼我力竭,再到掳我囚居,布下层层守卫。”
“你早就算好一切。”
祁逍不否认。
“是。”
“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将你拖回那片耗你骨血的凡尘乱世。”
“他们护不住你。”
“那便由我来守。”
“哪怕囚你一世。”
姒禾抬眸,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
“这不是守护,是禁锢。”
祁逍垂眸,静静望着她苍白倔强的眉眼。
“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护你安稳,免你战死,免你透支,免你被人间辜负。”
“足矣。”
他不在乎她恨他、怨他、抵触他。
不在乎她一世不解、一世对峙、一世不肯释怀。
他只要她活着。
好好活着。
不再为苍生燃尽,不再为道义殉身。
仅此而已。
云雾流转,秘境安然。
四方万妖静默守门,全境无隙。
石床之上,重伤未愈的白衣女子,眼底宁折不弯的正道初心,半点未灭。
身前之人,偏执温柔,强势禁锢,独占她余生方寸。
温柔囚笼已筑。
万妖守卫已立。
从此,凡尘风雨与她无关。
人间渡厄,再无姒禾。
唯有幽暗深处,一人对峙,一世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