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榜单公示的消息,半日之内席卷整座青崖宗。
公示碑前人潮不散,议论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往届试炼榜单,总有争有吵、有不服、有质疑。
唯独这一届,从上到下,全员心服口服。
榜首姒禾,功绩直接拉满封顶。
宗门百年以来,试炼满分者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日后撑起宗门基业的顶尖人物。
更何况长老评语字字厚重——临危扛局,渡人渡厄,道心至正,功盖本届。
短短十六字,几乎是把同辈最高赞誉直接贴在她身上。
第二名萧清珩同样刺眼。
全程出手寥寥,从不抢战局、不争功绩、不入纷争,依旧稳压全场第三名整整一倍功绩。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这届试炼根本不是同辈角逐,是两位顶尖弟子一稳一观,兜底盘活全局。
剩下八人,褪去浮躁、洗尽虚妄,名次虽居中,心境蜕变远超往届。
外门弟子挤在最外围,仰头看着发光的榜单,满眼艳羡。
“这一届也太离谱了,零伤亡就算了,还出了两个怪物。”
“姒禾师姐是真的强,硬扛妖潮、破幻境、镇心魔,一个人盘活整队死局。”
“萧师兄更绝,全程挂机看戏,关键时刻救人,最后功绩照样断层第二。”
“果然双巅就是双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人群喧闹不止,各种赞叹、揣测、传闻越传越广。
内门弟子大多心态平和,再无从前的攀比嫉妒。
林浩、周曼几人路过公示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连驻足的兴致都没有。
换做从前,榜单公示当日,他们必定挤在人群最前,死死盯着名次,心里患得患失。
如今再看,第几名、多少功绩、旁人评价,全都不痛不痒。
活着走出深山,守住本心道心,比任何虚名都重要。
周曼边走边轻笑:“换以前,我今天能在碑前站半个时辰。”
“现在看一眼,只觉得平平无奇。”
林浩点头附和:“同感。山里那趟绝境走一趟,真的把眼界打开了。”
“宗门这点内卷,榜单这点差距,在生死大局面前,太渺小了。”
沈砚跟在一旁,大大咧咧道:“主要是我们这次见过真东西了。”
“百年秘辛、殉道先辈、地脉封印,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比争名次格局大。”
三人一路闲谈,心态松弛通透,彻底褪去年少浮躁。
榜单风波热闹整整一日,渐渐趋于平稳。
众人都以为,本届试炼到此彻底落幕。
奖励发放、课业恢复、日常修行归位,一切回归正轨。
唯独顶层几位宗门长老,心底清楚。
热闹是给弟子看的安稳。
真正的暗流,才刚刚浮出水面。
试炼落幕第二日,传谕弟子依次到访各位试炼归来弟子居所。
其余八人,皆是常规通知。
赏灵石、赏丹药、赏修行资源,正常嘉奖,正常归队课业。
唯独姒禾与萧清珩,收到了专属密令。
“宗主传谕,姒禾、萧清珩,即刻前往主峰议事殿,觐见长老密谈。”
消息一出,其余几人瞬间好奇。
沈砚接到消息,当场瞪大眼:“密谈?我们都是常规嘉奖,就你们俩特殊?”
周曼也有些意外:“看来宗门高层,是真的看透这次试炼内情了。”
林浩了然道:“正常。这次试炼太反常,零伤亡、妖局诡异、最后山林彻底清零妖氛。”
“我们看不懂,长老们执掌宗门数百年,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姒禾接过传谕,神色平静。
早在试炼结束、封印稳住十年时限那一刻,她便料到会有这一日。
晏无疏的百年秘辛、地脉封印的隐患、山林妖祸的异常,瞒得过晚辈弟子,瞒不过执掌地脉的宗门高层。
萧清珩接到传谕时,依旧神色淡淡,无惊无讶,仿佛早有预料。
两人简单收拾,一前一后,往主峰议事殿而去。
主峰地势最高,云雾环绕,殿宇肃穆威严。
不同于弟子居所的清雅闲适,此处是青崖宗最高权柄之地,决断宗门大事,执掌千年基业。
踏入议事殿时,殿内静坐五位太上长老,宗主端坐主位,神色肃穆。
殿内气氛沉静庄重,没有半分日常温和。
寻常弟子,终生难入此处。
唯有真正触及宗门核心秘辛、身负重任之人,才会被召来此地密谈。
两人并行入殿,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宗主,见过各位长老。”
宗主抬眸,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起身吧。”
两人站直身姿,静待下文。
左侧一位白发太上长老率先开口,目光直视两人。
“本届试炼内情,不必隐瞒。”
“试炼山脉地脉异动、百年妖局松动、幻阵惑心、妖音诛心,我等全程监测。”
“你们二人,亲历全程,看透因果,心知始末。”
姒禾坦然应声:“是。”
事已落幕,无需遮掩。
长老缓缓轻叹一声,道出宗门尘封百年的秘话。
“晏无疏之名,宗门禁传百年。”
“当年他以身封妖,护住山河,功盖万世。”
“可他半人半妖、祸源共生,一旦传开,容易动摇宗门根基、乱后辈道心。”
“故而宗门抹去记载、封存姓名、压下因果。”
“本打算让这段悲壮秘辛,永远沉于地底。”
“却没想到,今年封印大幅松动,逼得他重启试炼,自曝百年局因。”
众人沉默片刻。
百年封存,不是忘恩。
是不得已的保全。
另一位长老接话,语气带着沉重。
“我们一直知晓地底有人殉道、知晓封印有期限。”
“只是从未有人能看透局心、渡得过心魔、扛得住绝境。”
“历届弟子入山,要么惧妖杀伐,要么贪功冒进,要么心魔沦陷。”
“无人能读懂晏无疏的隐忍与悲悯,无人能接下他百年遗念。”
“直到你们这一届。”
宗主目光落回两人身上,神色郑重。
“姒禾。”
“你临危不乱,独扛妖潮,稳住全队,破除幻阵,涤荡心魔,看透百年因果,读懂先辈殉道之心。”
“你是百年以来,第一个彻底破局、读懂局、渡过人的晚辈。”
姒禾垂眸:“晚辈只是守住本心,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最是难得。”
宗主摇头,语气认真。
“绝境之中,人人自保,人人慌乱。”
“能守得住阵、护得住人、稳得住心、扛得住厄,从来不是分内,是担当。”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清淡伫立的萧清珩。
“萧清珩。”
“你全程冷眼观局,不抢、不争、不扰、不妄。”
“你最早察觉人妖共生,最早看透先辈本心,全程克制杀伐,不忍伤其残魂。”
“你道心空明,知因果、懂悲悯、看破不说破,守得分寸,留得余地。”
“若不是你数次在必死瞬间留人生机、稳住人心底线,全队未必能撑到最后悟道。”
萧清珩淡淡应声:“顺势而为而已。”
两位顶尖弟子,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一者入世担责,力挽狂澜。
一者出世观心,润物无声。
却都在绝境之中,守住了正道本心,成全了百年遗愿。
五位长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今日召两人密谈,便是要解开最后一层封印,托付宗门未来最重的责任。
宗主正色开口,字字郑重。
“晏无疏燃尽残魂,加固地脉封印,留得十年安稳。”
“此事,只有我们几人,与你们二人知晓。”
“十年时限,转瞬即逝。”
“十年之后,封印彻底失效,太古妖祸破封而出,便是整片山河倾覆之危。”
这句话落下,议事殿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从前的安稳、平和、宗门岁月,都是短暂假象。
所有人的修行、成长、安稳,都建立在一位先辈百年孤苦的牺牲之上。
而这份牺牲,只剩十年有效期。
姒禾神色沉静:“晚辈知晓。”
萧清珩眼底清淡依旧,无波无澜,仿佛早已听过无数次。
宗主看着两人沉稳模样,心底愈发满意。
“宗门高龄修士,寿元有限、术法固化、道心定型。”
“十年之内,难以突破桎梏,无法接替镇厄重任。”
“能撑得起未来、接得住大局、扛得住灭世危局的。”
“唯有你们这一代新生顶尖。”
姒禾瞬间明白来意。
今日密谈,不是嘉奖。
是托付。
是把整个宗门、整片山河、十年之后的灭世大局,全权交到他们两人手上。